前沿医院化验科走廊内,警报蜂鸣刺耳。
“砰!”
两声钝响自密闭化验室里炸开。两台从省城紧急调拨过来的电动离心机冒出滚滚白烟,电机线圈当场烧融,焦糊味弥漫开来。
“散开!快跑!”
两名穿双层橡胶防护服的化验员跌跌撞撞撞开铁门,面罩上蒙着一层绿油油的污浊雾气。
其中一人摔在地上,打翻了金属转运箱:“见光就裂变!培养皿里的绿斑遇光直接炸成孢子雾……这不是常规神经毒,是变种天花!是烈性接触传染源!”
整个走廊瞬间乱套,几名小护士吓得面色如土,连连后退。
廊道尽头的大喇叭里,骤然传出周鹏拔高的调门:
“通报批评!临时调派的卫生员林熙然,无视生化防疫条例,擅自阻止孙国栋主任的高位截肢方案,强行保留病灶坏死组织!现已造成三号急救室严重毒素外溢扩散,化验室仪器损毁!”
广播声在水泥回廊里来回激荡,周鹏的声音透着公事公办的森冷:
“各病区立即封闭!院务委员会代表军区后勤部,即刻收缴危重病房钥匙,全面终止林熙然的诊疗权!”
脚步声由远及近,周鹏带着四名佩戴白袖章的纠察队员大步走来,手里晃着一把挂着铜牌的隔离区钥匙圈。
化验室门前,林熙然面色沉静地站着,反手“咔哒”一声拧紧了化验室的暗锁。
“林同志,不用看了。”周鹏站定在三步之外,嘴角挑起一抹弧度,“洋设备都给整冒烟了,你那两根绣花针顶什么用?赤脚医生的土法子糊弄不了现代生化战。赶紧把钥匙交出来,病房归孙主任接管,全员立刻推去高压蒸馏室做终末截肢!”
林熙然看都没看周鹏伸过来的手。
她抬手,推开门径直迈了进去,反手再次落锁。
“砰!”
厚重的铅板门把周鹏的叫骂声彻底关在门外。
林熙然走到载玻片工作台前,拉下黑色的避光窗帘。
室内陷入昏暗。
她解开领扣,胸前的凤佩贴在心口,散发着温润热意。
她抬起右手,指尖压在显微镜的目镜镜筒上。丹田内的灵泉气机缓缓外放,沿着不锈钢镜管缠绕向下,径直浸润了载玻片上那一抹微小的泛绿脓血。
在凤佩散发的无形波动里,目镜视野骤然拉大十倍。
光斑穿透切片。
那些蜷曲在红细胞边缘的微生物彻底现出原形。
不是天花病毒,也不是单纯的霍乱弧菌。
那是一根根长着环状倒钩的短杆菌,表面附着一层黏腻的黑色脂质包膜,散发着腐烂尸骸特有的极阴寒气;而在倒钩深处,基因链断裂重组,分明经过了大剂量人工放射源的定向诱变。
这东西喜阴、畏阳、厌氧。
显微镜旁边的玻璃试皿里,滴入了一滴青霉素溶液。
在抗生素接触脓液的刹那,原本静止的短杆菌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鬣狗,瞬间伸出无数须状触角,疯狂吞食青霉素分子,体积极速膨胀了整整一倍,分泌出更多的绿色毒雾。
它们以现代抗生素为养料!
难怪孙国栋用尽了磺胺和青霉素也止不住溃烂,越杀菌,病菌长得越狂暴,最终只能逼得人截肢。
这是境外生化实验室定向培育的恶毒产物。
以阴寒尸毒为胚,以辐射变异霍乱为体,专克现代西医体系。
林熙然抽出记录夹,拿起红蓝圆珠笔,手腕飞速转动。
碳素笔尖划过道林纸,发出密集的沙沙声。分子链式结构、厌氧代谢路径、受体结合位点、抗生素反向催化数据……
一页,两页,五分钟写满整整三大张。
门外传来沉闷的撞门声。
“林熙然!开门!”周鹏在外面厉声叫嚷,“私自占用战备化验室,损坏公物,这是违纪!撞开!”
“咔嚓!”
门锁从里面转开,铁门向外拉开。
周鹏带着两名纠察正抬脚欲踹,险些闪了腰,踉跄半步才站稳。
“林熙然!”周鹏挺直腰板,扬起手里的红头文件,“认清现实吧,你的土方子治不了洋毒。赶紧在移交书上签字,让出病房指挥权!”
林熙然扬手。
“啪!”
厚厚的硬壳化验记录本直接砸在周鹏胸口。
周鹏下意识接住,胸口被砸得闷痛,低头一看,纸页上全是手绘的生化分子式和推演图。
“睁开眼看清楚。”
林熙然立在台阶上,居高临下俯视着他,嗓音清越冷冽:
“第一,这不是天花变种,是极阴湿热环境下的活体嗜抗变异杆菌,外裹腐尸脂质膜,具备极强厌氧性。”
“第二,离心机烧毁不是因为病菌自爆,是你们这群蠢货加了过氧化氢强氧化剂,诱发了脂质膜的放热链式裂解!”
“第三,也是最致命的一点。”
林熙然逼近一步,目光逼视周鹏泛白的眼眶:
“这种菌株以现代抗生素为催化剂。你们送进去的每一瓶青霉素、每一针磺胺,都是在喂养它们吞噬战士的血肉。孙国栋切了赵排长的大腿,只要继续挂抗生素消炎,三天内病菌就会顺着腹主动脉吃空他的内脏!”
周鹏拿着记录本,手指不听使唤地打着摆子。
他虽是政工干事,但也是军医大学科班出身,纸上那些精准的酶解反应公式和代谢链图解,逻辑严密到了极点,哪怕是军区总院那帮老教授也挑不出半点错漏。
这不是土法子,这是从分子层面彻底剖开的毒理真相!
孙国栋不知何时也赶到了走廊,凑上前扫了两眼记录本,脸色瞬间变得灰败一片,冷汗顺着下巴砸在衣领上。
“以抗生素为食……难怪,难怪高压推注头孢反而加剧坏疽……”孙国栋喃喃自语,手里的组织剪险些拿捏不住。
周鹏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着:“你……你一个地方知青,上哪弄懂这些东西?你这分明是信口雌黄,企图掩盖……”
“啪!”
林熙然伸手,一把抽回周鹏手里的铜牌钥匙圈,顺带将记录本重新抽回手中。
金属钥匙碰撞,清脆作响。
“收起你的官腔。”林熙然转身面向走廊里所有惊魂未定的医护人员,声调拔高,掷地有声:
“通知全院,从现在开始,危重病房由我全权接管!”
“封库!立刻停用营区所有青霉素、链霉素和磺胺类抗生素!”
“把中药库的库门砸开,所有陈年青蒿和雄黄,半小时内全给我搬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