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阳军区后勤招待所，晨光微露。
林承安推开红漆木门，军用挎包沉甸甸地压在肩头。他走到方桌前，掏出一张盖有军委特批红印的调令文书铺开。
“调令下来了。”林承安整理好袖口，目光扫过屋内的弟妹，“西南大案上达天听，老首长亲自批字，命林家全体人员随同黄家车队，押送申家通敌物证进京受审。”
屋里站满了人。
林承邦嘴里咬着半截特供香烟，双手插在阔腿呢子裤兜里，脚边放着两只装满全国通用粮票与现钞的牛皮旅行袋。
“赵秃子那十二间铺面加三个大库，全抵出去了。”林承邦吐出一口白雾，语气轻快，“换了六万块现汇和十吨柴油指标。申家想在半道断我们的粮草车队，门都没有。”
“二哥，少抽点，熏着小妹。”
林承锐单臂扛着一箱军用半自动步枪走进来，重重搁在桌角。他脸颊上的刀疤泛着紫红，作战背心挂满了压满子弹的弹夹。他拍了拍粗壮的胳膊，嘿嘿一笑：“老子带了一个排的侦察连尖子，全配备缴获的消音冲锋枪。申庭远要是敢派人冒头，老子打烂他的狗头。”
角落里，林承泽低头调试着一台方盒子仪器。
厚镜片后，他的瞳孔紧盯着跳动的指针，手指快速拧动螺丝。
“改良型……毒剂报警仪。”林承泽声音发紧，磕磕绊绊地递到林熙然面前，“小妹，加装了……光电管，只要空气里有微量硫化物或者磷毒物，蜂鸣器五米内就会响。你……你拿好。”
林熙然接过来，将巴掌大的铜壳盒子收进军绿医疗包。
她抬起眼，看向刚进门的黄晏祁。
黄晏祁换了身洗得发白的旧野战服，武装带勒得极紧，肩背宽厚挺拔。他手中提着特制的合金铅盒，里面正是那份沾染了境外骑缝章与申庭远私章的绝密运输单。
“京城卫戍区有申卫国的旧部。”黄晏祁拉开椅子，铺开西南进京的铁路线路图，指尖点在黔川交界的一段红色虚线上，“鹰嘴峡，两山夹一沟。火车过这里必须减速到三十公里。申家若想截杀我们销毁铁证，这里是唯一的动手机会。”
林熙然走到地图前，指尖划过那条峡谷：“申卫国既然敢走私生化武器，就不在乎再造一场列车脱轨惨案。”
“老头子已经安排好了。”黄晏祁收拢地图，“这趟列车挂的是特种军供车皮。前四节装运边防战略药材，中段是指挥车，末尾加挂铁甲护卫厢。申家不动手便罢，动了手，就是叛国现行犯。”
……
半小时后，贵阳火车站军用货运月台。
蒸汽机车喷吐着白汽，巨大的车轮在铁轨上发出沉重的金属撞击声。
列车缓缓出站，车轮碾碎碎石，卷起一路煤灰。
第三节车厢内，苏玉珍坐在靠窗的硬座上，手里攥着针线包，正低头给林熙然的粗布布鞋纳底。
林望兴坐在对面，鼻梁上架着铜框老花镜，翻看着一本泛黄的《伤寒杂病论》，脊梁挺得笔直。即便历经数年下放风霜，这位杏林泰斗的神情依旧端方肃穆。
“爸，喝口水。”林熙然倒了杯温水递过去。
林望兴接过搪瓷缸，喝了一口，看向窗外飞速后退的群山：“熙然，申家压在我们头顶十年，造了多少冤狱。这次回京，不仅是平反，是要给天下医道正名。”
“林家绝不会输。”林熙然语气极轻，却如淬火后的钢丝般坚韧。
正说着，车厢过道传来一阵沉稳急促的脚步声。
黄晏祁大步走回，反手关严铁门，拉下车窗的防弹铁板。
“前面进鹰嘴峡了。”黄晏祁抽出身侧的五四手枪，拉套筒上膛，声音沉稳，“全员戒备。”
林承锐立刻抄起冲锋枪，拉开车门滑栓，闪身蹲守在车门观察孔后。
林承泽按灭了车厢顶灯，指尖紧握着毒剂探测仪。
整节车厢陷入昏暗，唯有铁轨交错的轰鸣声在空旷的车厢里回荡。
“哐当！”
列车猛烈颠簸了一下，刺耳的刹车皮磨铁声骤然响起。
车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降了下来。
“队长，前方铁轨被倒塌的巨石堵死！”列车内线电话里传来副官老刘的吼声，“两边悬崖有火光！”
“打！”
窗外忽然爆开大片枪声。
密集的子弹打在车厢外层钢板上，崩出串串火花，发出暴雨般的脆响。
“砰！砰！”
两颗特制烟雾弹顺着车厢连接处的缝隙被扔了进来，浓烈的黄烟在过道扩散。
“有毒！”林承泽怀里的仪器立刻发出刺耳的蜂鸣，“是高浓度催泪氯气！”
“别慌。”
林熙然从医药箱中翻出一袋特制的炭灰药包，迅速分发给父母：“捂住口鼻。”
同时，她取出一支玻璃喷雾罐，对准车门缝隙喷洒出一团淡白色的药雾。药雾与黄烟接触，升腾起细微的酸味，刺鼻的氯气迅速被沉降中和。
车门外传来铁锤砸击门锁的声音。
“弄死里面的，一个不留！拿到铁盒有重赏！”门外传来凶悍的叫骂声，操着京城口音。
“重赏你娘！”
林承锐狂吼一声，一把拉开沉重的铁栓，借着门缝外露的空当，抬枪便是一记连发点射。
惨叫声立时在车厢连接处响起。
林承锐抬脚踹开变形的车门，整个人如重装战车般冲了出去，枪托狠狠砸在一名黑衣特务的面门上。鼻梁骨碎裂的声音格外清晰，那名特务整个人向后翻倒。
黄晏祁紧随其后，单手持枪连续扣动扳机。两名企图拉响炸药包的暴徒眉心中弹，栽倒在铁轨边。
“留活口！”黄晏祁断喝。
林承邦踩着满地弹壳溜达出来，手里握着一把短柄猎枪，朝天放了一记空枪，震得岩壁碎石滚落。
“申卫国就派了你们这几十号虾兵蟹将？”林承邦挑眉冷笑，抬脚踩住一名重伤特务的手背，用力碾压，“说，后面还有谁？”
那名特务满脸血污，咬牙狞笑：“你们……走不出鹰嘴峡的……前面桥梁已经安了雷管……”
话音未落，远方峡谷深处突然亮起两道雪白刺眼的探照灯光。
轰鸣的螺旋桨声撕裂了夜空的死寂。
两架墨绿色的军用直升机压低机头，悬停在铁路桥上空。高音喇叭里传出威严苍老的声音：
“西南军区特勤直升机大队奉黄定国司令员命令，接管鹰嘴峡防务！放下武器，顽抗者格杀勿论！”
直升机两侧的重机枪火舌喷吐，直接将悬崖两侧埋伏的残余匪徒压制在乱石堆后。
数十名特战队员顺着绳索索降而下，迅速肃清了桥头的爆破点。
林熙然站在车厢门口，迎着峡谷强烈的山风，发丝翻飞。
黄晏祁走到她身侧，收枪入套。
“我父亲动用了战备巡逻机。”黄晏祁看向远方被晨光撕开的雾隘，“通往京城的路，彻底通了。”
林熙然低头看着手中的银针，声音轻柔而决绝：“申卫国以为能在路上埋葬我们，却不知道，他亲手送来了申家最后的催命符。”
列车排障完毕，汽笛发出长鸣，重新启动，沿着铺满晨光的铁轨，呼啸着向北方疾驰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