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的!全是假的!”
被两名纠察按在楼梯口的周鹏突然发疯,额头青筋暴凸,挣扎着扭过头朝走廊狂吠:“这是仪器故障!顾承宇你瞎了眼?你被这个巫医灌了迷魂汤!她那是变戏法,那是江湖骗术!”
走廊里几十名军医与护士侧目而视,无人应声。
蔡司投影仪上的数据亮着,灭菌率百分之九十九点三,白纸黑字,由西德最精密的测算器打印出来,红墨印痕清清楚楚。
楼梯拐角处传来沉重脚步声。
林承锐迈着大步跨上台阶。他手里捏着一个黄帆布公文包,拉链拉开,露出一叠厚厚的票据。
“嚷嚷什么?”林承锐走到周鹏面前,站定。
他抬起右腿,军靴底踩在周鹏胸口,将其踩得仰面贴住水泥台阶。
“放开我!林承锐,你敢动后勤军官,你这是造反!”周鹏唾沫横飞。
林承锐反手扯出公文包里的东西,一把摔在周鹏脸上。
信纸、电报单、盖着红戳的瑞士银行汇票散落下来,盖了周鹏一脸。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林承锐弯腰,粗大的手指点在汇票右下角,“申庭远的私人签章,上个月二十八号从春城汇出的十万块。还有你宿舍床板底下藏着的发报机,密码本,以及销毁中药库青蒿的备忘录。”
周鹏的叫骂声卡在嗓子眼。
他低头看着落在大腿上的信纸,上面赫然写着申庭远的密令:“务必促成伤员大面积截肢感染,阻滞北上平反队伍,事成送你去港岛。”
“故意延误救治,借生化毒剂制造前线恐慌,配合申家通敌谋逆。”林承锐收回脚,啐了一口,“周副院长,你的后台昨晚在黑山峡被拿下了,申家气数已尽,你这条狗还能咬谁?”
周鹏瘫软在台阶上,面如死灰。
两名纠察兵对视一眼,跨步上前。一人按住他的肩膀,另一人伸手抓住他胸前的红领章,用力一扯。
“刺啦!”
红呢领章扯落,连带着红星军帽被打落在地。
“押去防空洞临时看押所,等候军事法庭审判。”纠察队长扣好枪套,下达口令。
两名战士拖死狗一样拖着周鹏往楼下拽,周鹏双腿在地面划出两道泥痕,裤裆处洇出一滩黄水,连一句求饶的话都说不全。
走廊里恢复安静。
顾承宇站在操作台前,神色严峻。他快步走回桌边,抽出钢笔,在联合检测报告上签上自己的名字,随后从贴身木盒里取出随身携带的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特聘专家印章与总后防疫专家红印,用力盖在落款处。
“把这份检验报告,连同标本数据,走一号保密专线,拍发给前线最高指挥部。”顾承宇将文件递给身后的机要通讯员,“标明紧急度:绝密,加急。”
“是!”通讯员收好文件,飞奔而去。
二十分钟后。
医院大楼外的泥泞山道上响起马达轰鸣。
一辆草绿色北京吉普撞破雨幕,在门厅前急刹停步。车门打开,一名佩戴两杠四星的军部参谋跨下车,手捧一份盖有鲜红钢印的公文夹,快步冲上二楼走廊。
“战区前指急电!”
参谋在走廊正中站定,展开公文夹,宣读命令:
“经前指联席会议核准:原前沿野战医院副院长周鹏,涉嫌通敌叛国,即刻剥夺一切军职,移交军事法庭!”
“特派员顾承宇上报之青蒿复方灭菌方案,经核查真实有效!即刻成立战地防疫专家组,任命林熙然同志为总指挥,享有全院药械调配权、诊疗方案终审权。全院所有医护人员,不论职级,全权听调!”
参谋合上文件夹,向林熙然立正敬礼,双手递交公函与指挥红袖标。
走廊两侧,主刀医生、护士长、以及刚刚还手握截肢锯的几十名军医,整齐划一地挺直腰杆。
孙国栋站在人群最前方,抬手敬礼,大声道:“外科组全员,听凭林指挥调遣!”
“内科组听凭调遣!”
“化验室听凭调遣!”
林熙然接过公函与红袖标,神色没有半分骄纵,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孙主任。”林熙然开口,字句清晰。
“到!”孙国栋应声。
“带外科组,立即重新排查病区二十九名重伤员。所有准备实施截肢手术的全部叫停,创口敷料全部撤除,以淡盐水冲洗,严禁再碰半滴抗生素。”
“是!”孙国栋领命,带着四名军医转身奔向二号病房。
“护士长。”
“到!”
“腾空后院洗衣房的大铜锅,叫炊事班出动三十人,把济世堂刚运抵的三十袋三年老青蒿全搬出来,石磨磨碎,冷水浸泡半刻钟。”
“是!”护士长带人下楼。
林熙然转过身,看向立在桌旁的顾承宇。
顾承宇已经脱下笔挺的西装外套,挽起白衬衫袖口,系上一条灰布围裙。他推了推金丝眼镜,指了指身后的高精度仪器:“林指挥,我们技术组负责色谱分析与药液提纯配比。请指示。”
“顾博士,你带人守住化验室,监控每一锅煎剂的有效成分浓度。若有杂质超标,一律倒掉重熬。”
“明白。”顾承宇点头,快步指挥组员搬运试管架。
半小时后,野战医院后院。
连夜搭建的防雨油布大棚下,排开三十口硕大的行军铁锅。
林承锐带着侦察排的战士们赤着胳膊,手持大木铲,在滚沸的青绿药汤里用力搅动。药香带着特有的微苦辛烈,冲天而起,迅速冲散了盘踞在医院上空的焦臭与腐烂气味。
林熙然立在大棚中央,伸手从腰间解下布包,指尖捏出几块暗金色的雄黄粉,精准撒入翻滚的药浪之中。
热气升腾,第一批解毒汤药装入木桶,送向前线各处重症棚。
后方山道尽头,一辆遮盖着伪装网的军用吉普车破开夜色驶来,车头插着京城卫戍区的通行旗帜。车门推开,一道身披军大衣的挺拔身影踏入泥水,径直朝大棚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