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棍砸在水泥地上，闷响一声接一声，像打桩机砸进耳膜里。
林熙然站在板车后头，手指紧紧攥着袖口里的银针。车间四周的窗口全亮起了手电筒，光柱交叉扫过来，把整个空间切成一道道明晃晃的光墙。
癞皮狗站在二楼铁梯最下面那层台阶上，马刀刀尖杵在地上，脸上那道疤在手电光里扭成一条活蛇。他身后跟着九个人，清一色破棉袄配铁棍，有三个腰里还别着短刀。
林承邦推着车往后退了半步，车轮碾过地上的铁屑，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我说了。”癞皮狗把烟头摁灭在铁梯扶手上，“货留下，钱留下，命——”
他顿了顿，咧开嘴。
“也得留下半条。”
宋老药师瘫坐在墙角，抱着那个装钱的旧皮包，手抖得厉害。
林承锐站在最前头，柴刀斜垂在身侧，刀刃上淬的麻药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暗褐色的光。他肩膀微微下沉，整个人的重心压得极低，像头蓄势待扑的猛兽。
“二哥。”林熙然压低声音，“把车往左挪，挡住那扇窗。”
林承邦没多问，推着车横移了两步。车身刚好卡在破窗框下头，遮住了一束手电光。
癞皮狗抬了抬下巴。
“动手。”
话音刚落，十根铁棍齐刷刷砸向地面，震得脚下的水泥板都跟着颤。
打手们开始收缩包围圈。
林熙然能听见他们的脚步声，一下，两下，节奏整齐得像训练过。胸口的凤佩微微发烫，她闭上眼，能“看见”车间里每个人的位置——癞皮狗还在铁梯那儿没动，左前方三人，右前方四人，后头两个正从破纺机后头绕过来。
“三哥。”她睁开眼，“左边那个胖的，他腿瘸。”
林承锐没回头，只嗯了一声。
癞皮狗忽然大步冲下铁梯，马刀高举过头，直直劈向推车的林承邦。
“老子先宰了你！”
刀刃带着破空声砸下来。
宋老药师尖叫一声，抱头闭上了眼。
林承邦手按在车沿上，整个人绷紧了。
——嘭！
柴刀横拍而至，刀身结结实实撞在马刀刀背上。
巨大的力道把马刀震得脱手飞出去，哐当一声砸在三米外的纺织机残骸上。
癞皮狗还没反应过来，林承锐已经欺身而上。
一记侧踹，正中他小腹。
两百来斤的壮汉被踹得双脚离地，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背砸穿一台破纺机的木架子，碎木屑炸开一片。
癞皮狗趴在地上，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喘气声。
他抬起头，眼睛瞪得滚圆。
这他妈哪是普通农民？
这是杀才出笼的活阎王！
“上！都给老子上！”癞皮狗吼得嗓子都劈了。
九个打手一拥而上。
林承锐没退，反而踏前一步。
柴刀在他手里翻了个花，刀背朝外，整个人冲进人群。
最前头那个平头汉子举着铁棍当头砸下来，林承锐侧身让过，刀背反手一抡，砸在他手腕上。
咔嚓。
骨头断裂的脆响。
平头汉子惨叫一声，铁棍脱手，整条右臂软软垂下来。
紧接着第二刀，刀背扫中另一人肘关节。
又是一声脆响。
第三刀，砸在左侧偷袭者的膝盖骨上。
三个人，三刀，全部失去战斗力。
林承锐动作极快，刀法里头没什么花哨招式，全是最直接最狠的杀招——砸关节，断筋骨，封喉咙。
剩下六个人被这股子凶悍劲儿震住了，拿着铁棍愣在原地。
“愣着干什么？！”癞皮狗从纺机废墟里爬起来，捂着肚子，“一起上！砍死他！”
右侧三人咬着牙冲上来。
林熙然手腕一抖。
三枚毫针无声飞出。
针尖准确没入三人的肘麻穴。
三个人手臂一麻，长棍啪啪啪掉在地上，还没明白怎么回事，整条手臂就彻底使不上力了。
林承锐趁机转身，柴刀刀背连环扫出。
一刀砸中最左边那人的太阳穴侧面，人直接昏死过去。
一刀磕飞中间那人的短刀，刀背顺势砸断他握刀的三根手指。
最后一刀，刀背狠狠抡在右边那个瘸腿胖子的后腰上。
胖子惨叫一声，整个人扑倒在地，抱着腰滚了好几圈。
前后不到一分钟。
九个打手，全倒了。
车间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和铁棍滚落在地上的哐当声。
癞皮狗靠在纺机废墟边，脸色煞白。
他手伸进怀里，摸出一把锈迹斑斑的土铳，颤抖着对准林承锐。
“别……别过来……”
他手指扣上扳机。
林熙然手腕一翻。
银针破空而至，直直扎进癞皮狗的右膝曲泉穴。
癞皮狗右腿一软，整个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土铳还没来得及扣响，林承锐已经欺身到了跟前。
柴刀刀刃抵在他喉结上。
“动一下，试试。”林承锐声音很低。
癞皮狗僵住了。
他能感觉到刀刃上传来的冰凉，还有那股子淬了药的苦味。
林承锐抬起脚，一脚踏在他持枪的右手腕上。
用力一碾。
咔嚓。
腕骨碎裂。
癞皮狗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土铳掉在地上。
林承邦走过来，弯腰捡起土铳，掂了掂，把里头的火药倒出来撒在地上。
“然然，没事吧？”
“没事。”林熙然从车后走出来，拍了拍袖口上沾的灰。
那些倒在地上的打手听见动静，挣扎着想爬起来。
林熙然扫了他们一眼。
“跪好。”
她声音不大。
那些人愣了愣，老老实实跪在原地，连头都不敢抬。
林承邦走到癞皮狗跟前，蹲下身，伸手往他怀里掏。
“你……你干什么……”癞皮狗想躲，被林承锐一刀拍在肩膀上，老实了。
林承邦从他怀里掏出个用油布包着的铁牌子，打开一看，上头刻着“黑市总管”四个字，背面还有个狼头印记。
“好东西。”林承邦把铁牌揣进自己怀里，继续往下掏。
一沓大团结，用麻绳捆得整整齐齐。
还有一把钥匙，三张粮票，两块怀表。
林承邦把钱抽出来，当着癞皮狗的面点了点。
“五百三十块。”他抬头看着癞皮狗，“这是你今晚吓着我们的赔偿，不多吧？”
癞皮狗嘴唇哆嗦，说不出话来。
林承邦把钱塞进自己布包里，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宋老师傅，咱们走。”
宋老药师这才回过神来，抱着皮包踉踉跄跄站起来，看着林承锐的眼神像在看神仙。
“神……神人降世……”他嘴里念叨着，腿还在抖。
林承邦推起板车，林熙然跟在车后，林承锐走在最前头，柴刀扛在肩上。
走到门口，林承锐忽然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柴刀刀背拍了拍癞皮狗的脸。
“记住了。”林承锐俯下身，声音压得极低，“今晚的事，烂在肚子里。要是让老子听见外头传出半个字……”
他刀背在癞皮狗脖子上轻轻一划。
“老子亲自来取你狗命。”
癞皮狗哆嗦着点头，裤裆那儿已经湿了一片。
林承锐直起身，大步走出车间。
铁门哐当一声被踹开。
外头雨还在下，砸在油毡布顶上，咚咚响个不停。
杨木匠的马车就停在废料场边上，老马打了个响鼻，甩了甩尾巴。
林承邦把板车推上马车，用油布盖好，又把装钱的布包塞进车底夹层里。
宋老药师颤巍巍爬上车，抱着那个旧皮包，眼睛还直勾勾盯着林承锐。
林熙然最后上车，坐在车厢边上。
她回头看了一眼棉纺厂的方向。
车间里，癞皮狗还跪在地上，捂着断了的手腕，脸上那道疤在昏黄的马灯光里抖得厉害。
林承邦拉了拉缰绳。
“驾！”
马车轮子碾过雨水，溅起一片泥星子，飞快驶进县城深处的夜色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