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明仓储区南侧,浓烟冲天。
黄晏祁站在丁-07库房门口,盯着南方那团越烧越旺的火光。
粮库第三排仓已经烧穿了屋顶,火舌从破裂的瓦面窜出七八米高,映红半边天空。
“报告!”
一名特战队员冲过来,脸上全是烟灰,“粮库第三排到第五排全着了,火势正往药材车队方向蔓延,距离不到八十米!”
黄晏祁转身就往南跑。
小周跟在后面,背上扛着一捆绳索和灭火毯。
跑到粮库边缘时,黄晏祁看清了火场的状况——
第三排仓的铁门锁被液压钳剪断,门板大开着,里面堆着齐腰高的干稻草和麻袋。火从门口一直烧到仓库深处,地面上有一条煤油泼洒的痕迹,黑乎乎的,还在冒烟。
“这是人为纵火。”
黄晏祁蹲下来,手指擦过地面的黑色痕迹,闻了闻——煤油味刺鼻。
他站起身,对小周说:“封锁所有出入口,抓纵火的人。”
“是!”
小周跑去调人。
黄晏祁掏出电台,呼叫昆明市消防大队:“这里是西南军区仓储区,南侧粮库发生火灾,请求增援。”
电台那头传来嘈杂的回应声:“收到!我们马上出发,预计二十分钟后到达。”
二十分钟。
黄晏祁望向那片越烧越旺的火海,又看了看八十米外停着的三十二辆药材车。
二十分钟后,那些车全得烧成废铁。
仓储区现有的两台老式消防水龙已经展开了,水柱打进粮库里,但效果微乎其微——水刚碰到火焰就被高温蒸发成白雾,根本压不住火头。
黄晏祁走到消防水龙旁,拧开蓄水箱盖看了一眼——水温常温,水压也足够。
问题不在设备上。
是粮仓里堆得太密了,干草和谷物层层叠压,火在里面闷烧,水打进去连核心区域都碰不到。
这种深层火灾,普通水枪根本灭不了。
“黄少校!”
一个声音从北边传来。
黄晏祁回头——
一架军用运输直升机正低空飞过来,旋翼卷起的强风把地上的沙土全扬了起来。
直升机在仓储区北侧的空地上降落,舱门还没开稳,一个白大褂的身影就跳了下来。
林熙然。
她背着急救箱,快步跑过来。
黄晏祁迎上去,伸手拉住她的胳膊:“怎么你自己来了?”
林熙然没答话,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南方那片火海上,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火势多大?”
“粮库第三排到第五排全烧了,往药材车队方向蔓延,距离八十米,消防大队二十分钟后才能到。”
黄晏祁说得很快,“现有的水龙压不住火,水不够用。”
林熙然盯着他左肩上那片被血浸透的军装,没说话,直接把他按到旁边的水泥墩上坐下,从急救箱里掏出纱布和碘伏。
“你先别动。”
她撕开他肩膀上的军装,露出下面绷带缠着的伤口——绷带已经全被血染红了。
黄晏祁皱眉:“我没事,你先——”
“闭嘴。”
林熙然拆开绷带,伤口处有弹片划出的撕裂痕迹,血还在往外渗。
她用碘伏消毒,重新缠上干净的纱布,动作很快,但每一圈都裹得很紧。
黄晏祁看着她低头包扎的侧脸,没再说话。
“行了。”
林熙然打了个结,把他推开,站起身往火场方向走。
黄晏祁跟上去:“你想干什么?”
林熙然走到消防水龙旁,蹲下来看蓄水箱,又看了看水柱打进火场后被蒸发成白雾的样子。
她站起来,转头对黄晏祁说:“粮仓火灾的问题在于燃烧物密度太大,水打进去被高温蒸发得太快,根本碰不到核心区域。”
“我知道。”
黄晏祁盯着她,“所以?”
林熙然从急救箱底层摸出一个小瓷瓶,瓶身只有拇指大小,她转身背对着黄晏祁拧开瓶塞——
瓶里只剩三滴透明的液体。
她咬了咬牙,把瓶口倾斜,让两滴液体滴到掌心。
灵泉水落在手心的瞬间,她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凉意从掌心蔓延到全身。
她把瓶塞拧紧,收进怀里,转身走到消防水龙的蓄水箱旁。
“我加点东西进去,能提高灭火效果。”
黄晏祁看着她,没问那是什么。
林熙然拧开蓄水箱盖,把掌心里那两滴灵泉水倒进去。
灵泉水入水的瞬间,蓄水箱里的水面上浮起一层薄薄的白雾。
箱壁上迅速凝结出水珠。
站在旁边操作水龙的消防员伸手摸了摸箱壁,愣住了:“这水怎么突然变凉了?”
林熙然没理他,直接对黄晏祁说:“重新开机,往火场核心区域打。”
黄晏祁对消防员使了个眼色。
消防员启动水泵,高压水柱再次打进粮库深处。
这一次,效果完全不同了。
水柱打进火场后,没有像之前那样被瞬间蒸发成白雾,而是在火焰表面形成了一层持续降温的水幕。
火焰碰到水幕,迅速萎缩。
消防员瞪大了眼睛:“这……这水怎么这么管用?”
黄晏祁没说话,扛起另一条高压水带,对准药材车队和粮仓之间那道还在燃烧的火墙猛扫。
林熙然走到他旁边,指挥另一台水龙的方向:“往左打,压住第四排仓的火头。”
两人并肩站在火场边缘,热浪扑面而来,把军装和白大褂的下摆吹得猎猎作响。
火光跃动,把他们的背影映成剪影。
十二分钟后,粮库第三排到第五排的明火全部被扑灭。
药材车队区域的火势被隔断在十五米外。
消防大队的增援车队赶到时,看到的是一片冒着白烟的废墟和完好无损的三十二辆卡车。
带队的消防队长跳下车,看了看火场,又看了看那两台老式水龙,满脸困惑:“你们是怎么灭的?”
黄晏祁扔下水带,走到林熙然身边:“用水灭的。”
消防队长愣了一下,没再多问,挥手让队员去清理残余火点。
林熙然转身往仓储区北侧走,走到无人的角落里,闭上眼睛内视识海。
功德碑浮在识海中央,金色的底座上方,原本“救至亲于生死之际”那行铭文下面,多了一行浅淡的青色小字——
“护至亲基业于水火。”
第一格已经点亮的纹路旁边,第二格灰暗的纹路边缘有几点米粒大小的微光若隐若现,但没有正式点亮。
功德碑深处那股排斥力还在,但比上次稍微弱了一丝。
林熙然睁开眼,从怀里掏出小瓷瓶,透过瓷壁看里面——
只剩最后一滴了。
她把瓶子收好,转身往回走。
黄晏祁正站在火场边缘和特战队员说话,看见她过来,转过身:“抓到纵火的人了。”
林熙然跟着他往南墙外走。
南墙外的水沟里,几个特战队员正押着一个浑身煤油味的中年男人。
男人低着头,手腕被绑在身后,裤腿上全是泥。
黄晏祁蹲下来,从男人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火车票和一本护照。
火车票是昆明到河口的。
护照是境外某邻国签发的,扉页上贴着一张模糊的证件照,照片里的人左耳后方有一个淡红色的樱花纹身。
黄晏祁把护照和火车票装进密封袋,站起来对小周说:“送到纪检组去,让他们一起移送军事检察院。”
小周接过密封袋,押着人往外走。
林熙然看着那本护照,问:“樱花标记?”
“境外特工的标识。”
黄晏祁收回目光,“申卫国在西南的暗线——军械走私、情报出卖、洗钱通道、纵火灭证——从今天起全部归零。账册、私章、电台、纵火证人、境外护照,全部移送军事检察院。”
林熙然没说话。
黄晏祁掏出电话,拨通林承安的号码。
“大哥,最后一颗棋子也拔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林承安的声音:“好。回京。”
黄晏祁挂断电话,转头看林熙然:“走吧。”
林熙然点头,跟着他往仓储区北侧走。
当晚,昆明军营临时住所。
林熙然把黄晏祁按在椅子上,拆开他肩膀上的纱布——伤口又裂开了,血渗出来把纱布染透。
她没说话,从急救箱里拿出缝合针和手术线。
黄晏祁看着她低头穿针的侧脸,突然开口:“那本账册上有一笔交易——三月十二日,‘山川图’,三万美金。那张图害死了我十七个兄弟。”
林熙然手上的针扎进皮肉,动作稳如磐石。
“回京之后,我亲手给他们结这笔账。”
黄晏祁抬起右手,覆在她持针的手背上。
掌心滚烫。
“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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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申家书房。
申卫国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盏茶。
书房门被推开,申庭远走进来,脸色灰白。
“父亲,昆明全线失守。纪检组已经提走了丁-07的全部物证,周副师长供出了一切。”
申卫国没动。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茶盏,指尖缓缓用力——
茶盏在掌心碎裂。
茶水混着血从指缝淌下来,滴在地板上。
他抬起头,鹰钩鼻下的薄唇扯了扯。
“好。既然他们要在明处打,那就在明处打——京城,才是我的地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