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晏祁把档案袋塞进胸前内袋,刚扣上扣子,库区外传来一声沉闷的枪响。
老刘肩头炸开一团血雾,整个人被冲击力撞飞出去,后背重重砸在物资箱上,箱角断裂,血顺着军装袖口往下滴。
狙击手!
林承锐扯着嗓子吼了一声,翻身滚到最近的铁皮柜后面。
尖刀连队员瞬间散开,有人趴在货架底部,有人躲进门板缝隙,动作快得像训练过千遍。
第二枪紧跟着来了。
子弹击穿库门旁的铁皮柜,柜面撕开一道拳头粗的口子,弹头擦着黄晏祁左脸颊飞过去,热浪烫得皮肤发疼。
黄晏祁没动,目光扫向库区外。
枪声是从西北方向传来的,不是平射,是俯射。
林熙然伸手扯住黄晏祁的袖口,用力往侧后方一拽。
两人同时翻滚进货架后侧,身体刚贴上水泥地面,第三枪就打在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地面炸开一个碗口大的坑,碎石溅到林熙然小腿上。
她抬起头,视线越过货架缝隙朝库区外看。
库区西北角立着一座三层高的方形塔楼,塔顶有个暗灰色的凸起结构,边缘开了条巴掌宽的通风口。
枪口火光就是从那条缝隙里闪出来的。
黄晏祁压低声音,唇几乎贴着她耳朵。
那塔按规定不配狙击岗,是陈国良私设的。
林熙然没接话,盯着塔顶那条缝隙,心算射击角度和距离。
又是两声枪响,几乎同时炸开。
一名尖刀连队员大腿中弹,膝盖一软跪在地上,另一人手臂被打穿,枪脱手摔出去,血顺着指尖往下滴。
老刘单手捂着肩膀,另一只手从腰后抽出布条,用牙咬住一头勒紧伤口,端起枪朝塔顶方向连开三枪。
子弹打在暗堡外壁上,溅起几簇火星,没能穿透。
打不穿。
老刘啐了一口血沫,枪口压低,退回掩体。
林承锐从货架右侧探出半个身子,想绕过去摸到塔下。
刚露头,一发子弹就擦着他头皮飞过去,削掉一撮头发。
林承锐骂了一句,缩回掩体,后脑勺冒出细密的冷汗。
林熙然闭上眼睛。
库区外的杂音涌进耳朵,风声、脚步声、引擎怠速的嗡鸣、老刘压抑的喘息、弹壳滚落在水泥地上的脆响。
她把这些声音逐一剥离,只留下高塔方向传来的动静。
三秒后,她听见了。
极细微的金属摩擦声,是枪托与支架接触面挪动时发出的,狙击手正在调整射击角度。
林熙然猛然睁眼,视线锁定塔顶暗堡那条通风口。
巴掌宽,距离超过两百米,中间还隔着两排物资箱和一道铁丝网围栏。
黄晏祁看出她的意图,伸手按住她肩膀。
太远了,而且缝隙太小。
林熙然没说话,右手探进腰侧布袋,抽出一根比常规银针长一倍的加长针。
针身比筷子还细,针尖在火光映照下泛着青白色的冷光。
她指尖捏住针尾,手腕微微下沉,调整呼吸节奏。
枪声再次炸响。
子弹擦着黄晏祁头顶飞过去,削断了他身后货架上的铁丝绳,绳头啪的一声抽在墙上。
就在枪声响起的瞬间,林熙然手腕一抖。
银针脱手,破空而出,拉出一道极短的白线。
针尖越过货架顶端,穿过铁丝网围栏的菱形孔洞,贴着物资箱边缘飞出库区,直刺塔顶暗堡那条通风口。
针身没有偏移,笔直钻进缝隙,消失在暗堡内部。
塔顶暗堡里,狙击手正闭着左眼贴在瞄准镜上,右手食指扣在扳机上,准备再射一枪。
突然,右手腕内侧一阵尖锐刺痛。
他手指猛然僵住,整条右臂从肘关节到指尖全部失去知觉,扳机扣不下去。
狙击手低头,看见腕脉处插着一根细如发丝的银针,针尾还在微微震颤。
什么东西……
他左手去拔针,手指刚碰到针尾,整条右臂就彻底僵硬,连肩膀都抬不起来。
塔顶枪声戛然而止。
林承锐听见枪声停了,没有犹豫,从掩体后冲出去,带着两名尖刀连队员直奔塔楼。
三人踹开塔楼底层的铁门,沿着铁梯往上冲,靴子踩在铁板上咚咚作响。
冲到三层,林承锐一脚踹开暗堡的木门。
狙击手正蹲在地上,左手捏着针尾想拔出来,右臂整个耷拉着,手指弯成僵硬的弧形。
林承锐一脚踹在他胸口,狙击手后背撞在墙上,狙击枪摔到一边。
两名队员上来,反手把他铐住,拖起来往外拽。
狙击手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挤出一句话。
这他妈什么针……
林承锐没理他,弯腰捡起狙击枪,看了一眼枪身编号,是境外军火商走私的那批货。
他押着狙击手下塔,黄晏祁已经从库房里出来,站在塔楼门口等着。
林承锐把人推到黄晏祁面前。
黄晏祁伸手扯开狙击手的衣领,露出肩胛骨处一枚拇指大小的樱花纹身,花瓣边缘还带着英文缩写。
境外特工。
黄晏祁松开手,目光落在狙击手脸上。
狙击手冷笑一声,嘴角扯出一个嘲弄的弧度。
你们进不了深库,陈副司令已经启动自毁程序,半小时后深库里的东西全都会炸成灰。
话音刚落,库区深处传来低沉的机械轰鸣声。
地面开始震颤,震感从脚底传上来,碎石在水泥地上跳动。
林熙然脸色一变。
他在深库埋了定时炸药。
黄晏祁看了眼手表,秒针刚跳过十二点位置。
还有二十八分钟。
他转身朝库区深处那扇通往深库的铁门走去,步伐很快,军靴踩在碎石上咔咔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