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官扣下了扳机。
黄晏祁身形往右一偏,子弹擦着他左肩纱布边缘飞过去,带起一小片碎布条,嵌进了身后军卡的车厢板里。
林熙然的手已经出去了。
三根银针脱手的时机卡在枪响之后、第二发上膛之前,针尖在火光里拉出三道极短的白线。
第一根扎进副官持枪手的虎口,正中合谷穴。
第二根钉在左侧警卫的腕横纹上,偏内半寸,刚好压住大陵穴的筋膜。
第三根更快,贴着右侧警卫的袖口飞入,没入手腕内关穴。
三声金属碰地的脆响几乎同时传来,两把手枪一把步枪砸在水泥地面上,弹开又滚了半圈。
副官低头看自己的右手,五根手指不受控制地张开,拇指和食指之间插着一根银针,针尾还在微微震颤。
“什么东西!”
他的嗓子劈了,话还没喊完,林承锐的身影已经贴上来。
一记手刀切在副官后颈,干脆利落,副官的眼睛翻了上去,整个人往前栽倒,被林承锐一把拽住衣领,放倒在地。
剩下两名警卫丢了枪,转身就往库区方向跑。
老刘追了两步,右脚勾住前面那个的脚踝一拽,人扑倒在碎石地上,下巴磕得直冒血。
后面那个刚跨出三步,两名尖刀连队员从侧翼围墙阴影里闪出来,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膝盖顶住腰眼,按倒在地。
林熙然走上前,从副官虎口上拔出银针,顺手在军装下摆上擦了一下,重新夹回指缝。
黄晏祁的左肩纱布上又渗出一片新的血迹,他没管,弯腰捡起副官掉落的对讲机。
对讲机里电流杂音嘶嘶响着,陈国良的声音还在里头叫。
“副官!副官你他妈回话!”
黄晏祁按下通话键,把对讲机举到嘴边。
“陈国良,我来了。”
对讲机那头安静了三秒。
三秒之后,一阵笑声从电流杂音里钻出来,不是慌张的笑,是咬着后槽牙挤出来的阴狠劲儿。
“黄晏祁,你以为拿个手令就能进来?”
陈国良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带着气声。
“我告诉你,这库里还有我布的货,你敢硬闯,咱们一块儿玩完。”
话音刚落,主库门门缝里涌出一股浓烈的汽油味,比之前更冲,呛得最近的尖刀连队员连退两步。
门缝里有火光在晃,忽明忽暗,是有人在里头泼完油正在点火。
“他要烧库!”
林熙然的声音短而急,压在齿缝里。
黄晏祁把对讲机往腰间一别,回身扫了一眼身后的人。
“老刘,破门。”
他抬手朝两侧一划。
“其余人后撤五十米,两翼散开,封死侧翼通道出口。”
老刘已经从第三辆军卡上扛下一台便携式液压破门器,铁灰色的机身比他小腿还粗,扛在肩上往主库门跑。
林承锐和两名队员一左一右跟上,枪口指向门板两侧。
老刘把破门器抵上门板锁芯位置,液压杆撑开,金属挤压钢板的声音尖锐刺耳。
第一下,门板凹进去两寸,铆钉崩飞了三颗。
第二下,锁芯变形,门缝从一指宽扩到了一拳。
第三下,双层钢板被撕开一道能侧身通过的口子,角铁加固条断裂的截面在火光里泛着银白色。
热浪从裂口里扑出来,带着汽油燃烧后特有的焦甜味。
黄晏祁一脚踹开变形的门板,右手持枪,侧身闪进库内。
林熙然跟在他身后半步,左手护住口鼻,右手银针夹好。
库房里比外面亮。
地面上泼了厚厚一层汽油,火舌沿着液体流淌的路径蔓延,已经烧到了第二排物资箱的底部,木箱边角冒着黑烟。
靠墙角处四个铁皮文件柜被撬开,柜门歪斜着挂在铰链上,文件散了一地,有的已经烧成了黑色的卷曲碎片。
一个穿库管工服的男人正背对着他们,右手举着一根蘸了汽油的火把,往最后一个柜子里塞。
黄晏祁抬手就是一枪。
子弹击中纵火者右手手腕外侧,贯穿软组织,火把脱手跌落在地,溅起一簇火星。
纵火者惨叫一声,捂着手腕往后退了三步,撞在铁皮柜上。
他身后的暗处突然冒出三个人影,端着冲锋枪就朝门口方向扫射。
子弹打在物资箱上,木屑横飞。
老刘翻身滚进左侧一摞弹药箱后面,探出半个身子还击,两发点射压住了正面火力。
林承锐从右侧货架缝隙里摸过去,贴着墙根移动了五六米,找到射角,一枪撂倒了最左边的持枪者,对方肩膀中弹,枪摔出去滑了两米远。
林熙然蹲在门板后侧,盯着纵火者的腿。
他正捂着手腕往深处退,想跟那两个持枪的汇合。
银针出手,两根同时发出,一根钉在纵火者左膝外侧阳陵泉,一根扎进右膝犊鼻穴下方。
纵火者双腿一软,膝盖砸在水泥地上,整个人跪了下去,上半身因为惯性前扑,额头磕在地面上。
老刘的第二轮点射逼得剩余两个持枪者缩回了货架后面,林承锐绕到侧后方,踢掉一个人手里的枪,肘击太阳穴,对方当场昏过去。
最后一个扔了枪,双手抱头蹲在地上。
黄晏祁端枪走到纵火者面前。
纵火者被银针封了膝盖,跪在地上站不起来,抬头看见枪口对着自己的脸,声音发颤但还在硬撑。
“别过来!这库里还有炸药!引线就在我手边,我一拽全完!”
他没伤的左手确实搭在一根引线上,引线从他脚边的帆布包里延伸出去,接着地面上的炸药包。
黄晏祁没有停,枪口下移两寸。
扣动扳机。
子弹穿过纵火者左手手腕,骨头碎裂的声音闷沉沉的。
纵火者惨叫着松开引线,整个人缩成一团倒在地上。
老刘冲上来一脚把引线踢开,顺带踹翻帆布包,几块TNT炸药滚出来,引线头还冒着微弱的火星,被老刘拿灭火器对准喷了三秒,白色泡沫盖住了火星。
尖刀连队员鱼贯而入,灭火器、沙袋、湿军毯全招呼上去,地面的火舌被逐段扑灭,黑烟从裂开的门板口涌出库外。
火灭了。
库房里一片狼藉,焦黑的文件碎片飘在空气中,汽油的残味混着灭火泡沫的化学气息,呛得人直咳嗽。
林熙然绕过烧毁的物资箱,走向库房深处。
四个铁皮文件柜里的东西烧得只剩焦渣,纸张碎片用手一碰就碎成粉末,上面的字迹全毁了。
但最靠里的那个柜子底层,柜板和地面之间有一道不到两寸的缝隙。
缝隙边缘的焊接痕迹和其他柜子不一样,是后加上去的,铆钉颜色更新。
暗格。
林熙然蹲下身,从指缝里抽出一根最细的银针,针尖探进暗格锁扣的缝隙里,轻轻一挑。
锁扣弹开了。
抽屉滑出来,里面躺着一只牛皮纸档案袋,袋口用红色火漆封着,火漆上压着“绝密”的方形戳记。
封面上的字迹是手写的,钢笔蓝墨水,笔锋很重。
“西南甲区三号线兵力部署图·申卫国专用”。
黄晏祁走过来,接过档案袋,目光落在封面那行字上,停了三秒。
他翻过档案袋看背面,骑缝章盖了两枚,一枚是西南军区参谋部的章,另一枚是境外某机构的英文缩写,字母被火漆压了一半,但前三个字母清晰可辨。
那是缅北军事情报站的代号。
黄晏祁把档案袋揣进胸前内袋,抬头看向库房深处那扇通往二号库的铁门。
铁门关着,但门缝底下有光在动。
有人还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