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庭远话没说完,申卫国已经抓起了听筒。
江南那边的消息他顾不上了。
三天前派往贵阳的三个人,是他从云南边境线上花重金养了四年的“清道夫”——专门处理需要消失的人和物,手上不止一条人命。
领头的姓韩,外号“韩三刀”,当过缅北雇佣兵,擅长钳形包抄、快速灭口。
任务只有一个:找到汤氏,拿走刘副参藏在她手里的账本,然后让这个女人永远闭嘴。
三个人比预定计划提前了两天抵达贵阳。
而此刻,贵阳城南一条窄巷的二楼窗台后面,一架军用望远镜的镜片上映出三个平头男人的身影。
老刘放下望远镜,舌头抵了抵后槽牙。
他是黄晏祁从侦察连带出来的老兵,代号“犁头”,执行过十一次边境渗透任务,手上有三道刀疤,全是活人留下的。
黄晏祁给他的命令只有八个字:保住汤氏,等林承邦。
林承邦的飞机还在昆明上空。
老刘身边只有一个队员——小赵,二十三岁,去年刚从野战军退役,跟着老刘干了半年,枪法不错,近身格斗差点火候。
两个人,对三个职业杀手。
望远镜里,三个平头分成了两组。
两人绕向药行正门方向,沿街慢悠悠地走,像是逛街买东西的外地客商,手里还提着一袋橘子。
第三个人拐进了后巷。
老刘的眼皮跳了一下。
标准的钳形灭口——正面佯攻吸引注意,侧翼迂回切入目标身边,得手后两面合围封死退路。
这套路子他在边境见过。缅北那边的雇佣兵最爱用。
老刘按下电台按钮,压低声音吐出三个字:“转侧门。”
频道里传来小赵的回复:“收到。”
小赵从对面楼顶的监控位撤下来,沿着排水管滑到地面,猫着腰穿过两道矮墙,赶到药行侧门外的巷口。
巷子很窄,两面都是灰砖墙,地上堆着碎砖和烂菜叶,尽头拐角处是药行的侧门。
小赵刚站定,拐角处冒出一个人影。
迂回的第三名杀手和小赵几乎脸对脸撞上。
两人之间不到一臂距离。
杀手的反应比小赵快了半拍,右手从袖口弹出一把折叠弹簧刀,刀锋直奔小赵喉咙。
小赵侧身闪避,刀尖擦着他的下颌划过去,但杀手的刀没有收,顺势向下一拖,刀锋切开了小赵左大腿外侧的裤管。
布料裂开,皮肉翻卷,鲜血立刻涌了出来。
小赵闷哼一声,咬牙抱住杀手的腰部往地上摔。
两人同时跌倒在碎砖上,小赵压在上面,双手死掐住杀手持刀的手腕。
杀手没有挣扎手腕,而是抬起膝盖顶进小赵的腹部,将他整个人顶开。
小赵松手的瞬间,杀手翻身跃起,踩着墙面凸出的砖缝三步蹬上围墙,一个纵身翻入了药行院内。
小赵撑着墙壁想站起来追,左腿一软,整个人跪倒在地。
血从裤腿里往外渗,滴在碎砖上,颜色很深。
他解下腰间的皮带,咬着牙在大腿根部缠了两圈勒紧,铜扣卡进最后一个孔,皮带吃进肉里。
血流慢了一些,但腿已经使不上力。
院子里传来狗的狂吠声。
药行后堂的灶台前,汤氏正用竹片搅着锅里的黄连膏。
她四十出头,瘦得颧骨突出,头发用一根木簪别在脑后,围裙上全是药渍。
灶火烧得旺,膏汁咕嘟咕嘟冒着泡,满屋子都是苦味。
院里拴着的老黄狗忽然炸了毛,铁链哗啦啦拉得笔直,冲着后院方向狂叫。
汤氏放下竹片,擦了擦手,从灶房门口探出头。
一个陌生男人从院墙上跳下来,落地时单膝跪了一下,右手握着一把弹簧刀,刀刃上沾着血。
汤氏的脸一下子白了。
她本能地往后退,手在灶台上摸到了铁勺,握住勺柄举在身前,胳膊在发抖。
后背撞上了灶台边缘,一锅熬好的黄连膏被她撞翻,滚烫的褐色药汁泼了一地,腾起一片白雾。
杀手被药汁挡了一步,低头看了眼地面,绕着药汁向汤氏逼近。
“汤嫂子,上面让我带你走,跟我走就没事。”
汤氏退到墙角,铁勺挡在胸前,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老黄狗的铁链在这时候断了。
锈蚀的铁环从中间崩开,黄狗像一发炮弹似的冲进灶房,一口咬住杀手的右脚踝。
杀手踉跄后退两步,弯腰用刀柄砸狗的脑袋。
汤氏趁这个空当从灶房夺门而出,穿过院子冲进前堂,双手抓住药柜后面那根铁闩,用尽全身力气拽下来,把前堂的厚木门从里面插死。
铁闩卡进门槽的声音很响。
三秒后,前堂门外传来沉重的撞击声,整扇木门震了一下,灰尘从门框上簌簌落下来。
又一下。
门板中间出现了一道裂纹。
正门方向,老刘已经动了手。
他从暗处冲出来的时候没有任何预兆,一脚踢中左侧杀手的手腕,那人手里的铁管飞出去砸在路面上弹了两下。
右侧杀手反应极快,拔出匕首横切过来。
老刘左臂架住刀背,右拳连续两记短拳砸在对方肋骨上,打得那人弓起了腰。
左侧杀手缓过劲来从背后锁住老刘的脖颈,小臂勒得很紧。
老刘没有去掰对方的手,而是双手抓住那条小臂往前弯腰,整个人借力将背后的杀手从头顶甩了出去。
那人砸翻了路边一辆板车,橘子滚了一地。
持刀的杀手和爬起来的同伴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有恋战,同时向东街方向撤退,几秒钟就消失在巷口拐角。
老刘没有追。
他听见了院子里的撞门声。
从后院翻窗进去比走正门快,老刘绕到前堂侧面,一脚踹碎木窗棂翻身入内。
杀手正在撞第四下门,木板已经裂开了一条能伸进手掌的缝。
老刘从背后扣住杀手的脖颈,将他往回拽。
杀手反手持刀回刺,刀尖划破了老刘前臂的军用夹克,但没有碰到皮肉。
老刘膝盖顶进杀手的腰椎,对方整个人软下去,被按倒在地。
他从药柜抽屉里扯出一把麻绳,三圈捆死双手,两圈绑住脚踝。
杀手咬紧牙关,一个字都不说。
老刘翻开他的衣领,在内衣领口的夹层里摸到一片对折的油布,展开来看——蝇头小楷写着汤家药行的详细地址、汤氏每日几点开门几点熬药几点关门,连那条老黄狗的位置都标注了。
不是临时起意,是踩了至少三天的点。
老刘把油布塞进自己口袋,走到前堂门前拉开铁闩。
汤氏瘫坐在柜台后面,浑身筛糠一样地抖,指甲掐进了木头缝里。
老刘从胸口掏出军官证,翻开递到她面前。
“刘副参让我们来保你,你丈夫留下的东西,现在就拿出来。”
汤氏盯着军官证看了五六秒,嘴唇动了动。
“他还活着?”
老刘点头。
汤氏慢慢站起来,扶着药柜走到最深处,搬开三层药匣,指甲抠进隔板边缘,掀开一块活动的夹层木板。
里面躺着一个用油纸裹了三层的牛皮信封。
她双手捧出来递给老刘,手还在抖。
老刘捏了捏信封的厚度,至少三十页纸。
他按下电台,吐出暗语:“货到手,鸡笼破。”
万米高空,林承邦攥着机组卫星电话的听筒,对面是贵阳黑市的老关系铁锤张。
“五根小黄鱼,一小时内集六个能打的弟兄到汤家药行。”
听筒里沉默了三秒。
“八根。”
“十根,四十分钟到,多一分钟扣一根。”
铁锤张没再废话:“成交。”
林承邦挂断电话看了眼手表,飞机落地还要五十五分钟。
他把电话还给机组人员,靠回座椅,桃花眼里没有半点笑意。
药行院内,老刘刚把牛皮信封塞进贴身内衣的夹层,院墙外面响起了密集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两个人的脚步。
有人在吹哨子,短促的两声一组,是本地混混聚人的信号。
小赵拖着一条血腿从侧巷爬回来,后背靠在门框上,脸色灰白。
“老刘,东西两头都堵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