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葬?绝不可能!”
申卫国的嗓门从办公室里炸出来。申庭远刚迈到门口,一只白瓷茶杯贴着他耳根子飞过去,砸在门框上碎了一地。
茶水顺着墙皮往下淌。申庭远站在原地没动,低头看了眼裤脚上溅到的碎瓷片。
“进来说。”
申卫国攥着电话听筒,指骨捏得咔咔响。桌面上摊着一张手绘的江南镇子地图,红笔圈了三个位置,其中一个赫然标注着“林家祖坟”。
“舟山那边回话了。”申卫国把听筒重重砸回底座,“林家老三亲手把骨灰撒进了海里。当地渔民看见了,码头管理处也有出入登记。”
申庭远拉了把椅子坐下,假肢蹭着桌腿发出一声闷响:“那这事不就结了?撒都撒了。”
“结个屁。”
申卫国摸出一盒烟,划了三根火柴才点着,火光映着他阴鸷的脸。
“林望兴那个老顽固,连他爹二十年前的旧处方笺都贴身揣着。你觉得他会把亲娘的骨灰往海里倒?”
申庭远没接话,眼神沉了下来。
“这叫金蝉脱壳。”申卫国吐出一口浓烟,指尖重重戳在地图的红圈上,“海里撒的是草木灰。真东西,绝对还在江南。”
办公室里烟雾弥漫,呛得人嗓子发干。
“我已经让赵大年联系了江南当地的地头蛇,今晚就动手。”
申庭远的手指猛地一顿:“爸,林家那几个小辈现在跟狼崽子一样护食。尤其是林承安,做事滴水不漏,这坟里恐怕有诈。”
“诈再多,挖开看看就知道了。”申卫国语气极轻,透着一股子阴冷,“我要确认东西在不在里面。在,就拿走。不在,说明林家另有埋藏,那就挖地三尺继续找。”
三天后,深夜。
一辆挂着外省牌照的破货车悄无声息地开进镇东。车上跳下四个人,扛着铁锹和撬棍,由一个收了黑钱的本地泥水匠领路,摸到了林家祖坟东侧。
月光惨白,新立的墓碑上刻字端正。
领头的摸了摸碑座,回头压低声音:“就这个?”
泥水匠点点头,立刻往后退了十几步,死活不肯再靠近。
四个人闷头挖了一个多小时,铁锹终于碰到了砖。撬开青砖,一个白底红花的搪瓷罐露了出来,正是江南家家户户腌咸菜用的那种。
领头的把罐子捧出来,拧开盖子,打起手电筒凑近。
里面塞得满满当当,全是叠得整整齐齐的旧衣服。棉布洗得发白,领口磨出了毛边,最底下还压着一双纳得密密麻麻的千层底布鞋。
唯独没有骨灰。
领头人愣在原地,伸手把衣服翻了个底朝天,罐底空空如也。
“衣冠冢。”泥水匠在后面小声嘀咕。
消息当夜就传回了京城。
申卫国接电话时正端着茶盏,听完汇报,茶盏重重搁在桌面上。
“你确定,坟里只有旧衣服?”
“只有衣服鞋袜,连根头发丝都没有。”
电话挂断,书房的灯亮了一整夜。
第二天一早,申庭远推门进来,看见桌上多了一份手写的名单,列着十几个江南本地人的名字。
“找人去镇上砸钱。”申卫国嗓音嘶哑,眼底布满血丝,“一个人一百块,不够就两百。问清楚林家下葬前一天晚上,谁出过门,谁往镇外走过。”
钱如流水般撒下去,镇上的人收钱痛快,嘴巴却严得离谱。问了一圈,全是一套说辞:林家大操大办下了葬,全镇人都看着呢。
申卫国彻底失去耐心。
半个月后,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出现在镇东巷口。这人操着外省口音,在林家祖宅斜对面的破庙里扎了根。
白天沿街讨饭,一到夜里,那双阴恻恻的眼睛就死死盯着林家后门通往荒坡的田埂。
乞丐落脚的第二天傍晚,一辆军用吉普带着滚滚风沙停在巷口。
黄晏祁穿着挺括的常服,肩宽腿长,带着一身凛冽的硝烟气大步跨进院子。
林熙然正在廊下分拣药材,闻声抬眸。清冷的眼底掠过一丝极轻的波动,她缓缓站起身,拍了拍指尖的药渣。
黄晏祁走到药炉旁,高大的身躯严严实实地挡住了门外的视线。他抬起手,粗粝的指腹极其自然地蹭去她侧脸沾上的一抹灰晕。
“都妥了?”男人低沉的嗓音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安全感。
林熙然垂下眼睫,借着递干毛巾的动作,指尖在他宽大的掌心里飞快划下“已藏”二字。
黄晏祁反手握住她的手,将那份温软紧紧攥在掌心,眼神刀锋般扫向院外。
丧事落定,林家兄妹按计划拔营回京,林望兴和苏玉珍留守老宅。
临行前的深夜,二楼没有开灯。
林熙然站在窗帘后,目光冷冷扫过破庙里那道鬼祟的黑影。她指尖翻转着一枚银针,针尖在月色下泛着寒芒。
“大哥,外头那只老鼠,要拔了吗?”
林承安站在阴影里,慢条斯理地推了推眼镜,镜片反过一道白光。
“留着他。申卫国既然想看,我们就好好给他唱一出空城计。”
与此同时,京城申家书房。
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突然震响。申卫国接起听筒,只听了三秒,原本阴沉的脸色骤然裂开一丝狂喜。
“你说什么?西南边境那批药材……被扣了?”申卫国猛地站起身,眼底闪过嗜血的光,“好,太好了。骨灰找不到就算了,断了林家的资金链,我看那林承邦拿什么翻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