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掌声渐渐散去。
林熙然跟着沈怀安往回走,布包提在手里,针盒的重量压得指尖发凉。
身后几个教授在议论,声音压得低,但她耳朵尖,字字入耳。
“九绝金针啊,失传几十年的绝技。”
“林家藏得深。”
“可惜了,要不是那场运动……”
林熙然没回头,脚步不停。
沈怀安在前面站住,转身看她:“累不累?要不要先回去歇着?”
“不累。”林熙然摇头,“沈副校长,我想去看看药房和实验室。”
沈怀安笑了:“好,我现在就带你去。”
两人下了楼,穿过连廊,直奔附院西侧的药剂科。
药房在一楼,门口挂着“闲人免进”的牌子。
沈怀安推门进去,里面站着个五十来岁的老药师,正弯腰分装药材,案板上铺了满满一层切好的黄芪片。
“老方,这是林熙然,今天起她有药房和实验室的最高权限。她要什么药材,直接给。”
老药师抬头,目光在林熙然身上停了两秒,点点头:“行,我记下了。”
他从抽屉里摸出一本登记册,递过来:“以后来拿药,在这上面签个名就行。”
林熙然接过来翻开。
册子上密密麻麻记着药材名字、数量、领用日期,纸页边角都卷了毛边。
她合上册子放回桌上:“谢谢方老师。”
老药师摆摆手:“不用客气。”
沈怀安又带她上了三楼实验室。
面积不小,靠墙一排铁架子上摆着各种仪器设备。几个穿白大褂的研究员正忙着手里的活儿,见沈怀安进来,都停下了。
“这是林熙然,以后她也会用这间实验室。该干什么干什么,不用管她。”
几个研究员应了声,各自回头继续忙。
林熙然在实验室转了一圈——显微镜、离心机、蒸馏装置,都是这个年代能找到的最好的设备了。
她心里有了底。
“行了,今天就先这样。回去好好休息,明天正式上课。”沈怀安拍了拍她肩膀。
林熙然点头,告别沈怀安,提着布包往校门口走。
———
军区大院二楼南房,黄晏祁坐在窗边翻一份卷宗。
左肩的绷带换过一次了,纱布上渗出新的血迹,顺着衬衫领口洇开一小片暗红。
白雅兰端着药汤站在门口:“喝了。”
黄晏祁接过碗仰头灌下去,苦得五官都皱到一块儿。
“你这伤口不对劲。”白雅兰盯着他肩膀上那片洇开的血渍,“昨天才换的药,今天又渗了。”
“没事,老毛病。”黄晏祁放下碗。
“什么老毛病?”白雅兰走过来,伸手要掀他衣服。
黄晏祁往旁边一躲:“妈,我自己知道轻重。”
白雅兰看他一眼,没再动手,转身下了楼。
黄定国正在书房翻文件,听见脚步声抬头:“怎么了?”
“晏祁的伤口,你得让他去医院。”
“前天刚换过药,李医生说恢复得不错。”
“那是前天。”白雅兰坐下,“又渗血了,我看着不对。”
黄定国搁下笔,上了楼。
推开南房的门,黄晏祁还坐在窗边。
“衣服脱了,我看看。”
“爸,不用——”
“脱。”
黄晏祁没再说话,解开衬衫扣子。
左肩的纱布被血浸透了一大片,边缘还在往外渗。
黄定国走过去,直接扯开纱布。
伤口裂了。
缝合线绷断,皮肉外翻,血肉糊在一处,空气里泛起一股腥甜。
真正让黄定国脸色变了的,是伤口边缘泛着的一圈青黑。
他伸手按了按周围的皮肤。
凉的。
“什么时候开始发黑的?”
“昨晚。”黄晏祁语气平淡,“我以为是碘酒沾的。”
“碘酒是黄褐色。”黄定国松开手,“马上去总医院。”
“等熙然回来,让她看看。”
“你这伤口等不了。”
黄晏祁没接话。
黄定国盯了他两秒,转身下楼,拿起电话拨了出去。
“给我接周院长。”
电话那头很快接通。
“老黄?”
“晏祁的伤口崩裂了,边缘发黑,你马上派人过来。”
“发黑?”周院长顿了一下,“我亲自来。”
电话挂断。白雅兰坐在沙发上,手指捏着茶杯沿,指腹把杯沿上的釉面磨得吱吱响:“会不会是感染?”
“感染是红肿发热。”黄定国摇头。
“那是什么?”
黄定国没回答。
——————
什刹海洋楼里,林熙然刚把门关上,林承安紧跟着进了门,边脱外套边自言自语:“奇怪,刚看见周院长,神色紧张,急匆匆往军区大院方向走,叫他都不理人。”
林熙然手顿住了。
今天一早上她的凤佩一直烫手,难道……
她不敢再往下想。刚脱掉的鞋重新蹬上,转身撞了林承安一个趔趄,门“嘭”地一响,人已经跑出了院子。
“然然?你怎么了?小心点!”
厨房里正做饭的林母听见动静,放下手里的活出来:“你妹妹怎么了?”
“不清楚,我就说了一句看见周院长急匆匆往军区大院去,她就跑了。”林承安一脸懵。
林母脸色一变:“不好。你妹妹不是冒失的人,肯定是黄家那边出事了。承安,快叫上你爸,我们赶紧过去。”
————
林熙然推开黄晏祁房门的时候,周院长正弯着腰检查伤口。
她走近了几步,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下去。
“怎么了?”黄晏祁盯着她。
林熙然没回答,转头看向周院长:“周院长,他这伤口怎么来的?”
“枪伤。”周院长说,“半个月前在边境执行任务时中的。”
“子弹取出来了吗?”
“取出来了,当时在野战医院做的手术。”
林熙然咬了下嘴唇:“子弹还在吗?”
周院长愣了一下:“应该在档案室保存着,怎么了?”
“我要看那颗子弹。”
周院长看了看黄晏祁,又看了看林熙然,点头:“行,我明天让人送过来。”
林熙然松开手,重新给黄晏祁缠上纱布。
她的手指在抖。
黄晏祁握住她的手:“别怕。”
林熙然抬头看他,嘴唇动了动,只说了两个字:“嗯。”
周院长收拾好医药箱,临走前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就下楼去了。
房间里只剩两个人。
黄晏祁拉着林熙然坐下:“说吧,什么情况。”
林熙然沉默了几秒:“你那颗子弹有问题。”
“什么问题?”
“上面有东西。”林熙然平缓了一下呼吸,“一种很特殊的毒。不发作的时候看不出来,一旦伤口撕裂,毒性就会被激活。”
黄晏祁目光沉下来:“能解吗?”
林熙然没说话。
她脑子里飞快地翻着记忆里的各种医案。
这种毒林家祖传留下来的笔记中。
曾经记载过在西南边境,有个伤员中过。
那种毒叫“蚀骨”。
境外势力专门研制出来对付特种兵的生化武器。中毒者前期毫无症状,一旦伤口二次受创,毒性彻底爆发,毒素沿着经脉蔓延全身,最后侵入心脉。
三天之内,必死无疑。
而且这毒极其罕见,解药的配方,早已失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