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随意的圈,是八卦。
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道光纹从龙凤的飞行轨迹中凝实,在两人身下的床面上勾勒出一座完整的八卦阵图。
光纹落定,阵图大亮。
一道人影从阵图正中升起。
白发,白眉,白须。一身青灰色的道袍,袍角上绣着看不清花纹的暗纹。面容古拙,说不出年纪——可能六十,也可能六百。
他负手而立,悬在八卦阵上方三尺,低头看着阵中的两个人。
屋内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
黄定国半辈子打仗,什么阵仗都见过,这是头一回。他下意识挡在白雅兰身前,目光紧紧盯着那道人影。
林承锐的拳头攥到骨节发响,嘴里冒出半句粗口,被林承安一把捂住。
周院长退到墙角,后背贴着墙壁,眼睛瞪得溜圆。
老者没有看他们。
他的目光只落在林熙然和黄晏祁身上。片刻后,开口了。
声音不高不低,不急不缓,带着一种久远到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质感:
“黄晏祁,林熙然。”
他叫出了两个人的名字。
“龙凤双佩,因血为引,今日合阵。”
光阵的亮度又升了一级。
“今为你二人开启龙凤八卦阵。此阵一开,五年之内,外邪不侵,歹人不近,一切针对你们的祸端算计,都将反噬其身。”
老者的目光沉了沉。
“五年为限。五年之后,阵力散尽,福祸由你们自行应对。”
他顿了一下。
“记住——好好活着。还有故人,在等你们。”
最后一个字落地,老者的身形淡了。
龙影凤影交颈长鸣一声,化作两道流光,分别没入龙佩和凤佩之中。八卦阵的光纹从外圈向内一道一道熄灭,最后一道光敛进两枚玉佩,屋子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月光从洞开的窗户照进来。
没人出声。
过了很久,黄定国松开挡在白雅兰身前的手臂,转过头看向林望兴。
林望兴也在看他。
两个父亲对视了一眼,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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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卦阵开启后的第三天,黄晏祁的烧彻底退净。
毒纹消失得干干净净,左肩的创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周院长每天查房查三遍,每一遍的结论都是“不可思议”四个字。
林熙然昏睡了两天一夜。醒来时躺在隔壁房间的床上,身上盖着苏玉珍缝的棉被,床头柜上摆着一碗参汤、一碟桂花糕,还有一支新削的铅笔和一本空白笔记本——那是林承泽托人捎来的。
她撑着坐起来的时候,苏玉珍正守在床边纳鞋底,看见女儿睁眼,手里的针顿了一下,没说话,把参汤端到她手里。
林熙然接过碗,喝了一口。
“妈。”
“嗯。”
“他呢?”
苏玉珍的针重新扎进鞋底,拉线,抽紧。
“退烧了。吃了两碗粥。”她顿了顿,又添了一句,“一直在问你。”
林熙然端着碗没说话。
碗底的参汤映出她的倒影——脸色还是白,但眼睛里的神采已经回来了。
她把汤喝完,掀开被子下床。
苏玉珍没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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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后的事情,所有人都没有料到。
龙凤八卦阵的护持是看不见的。没有光,没有异象,没有任何可以被观测到的痕迹。但它确实在运转。
最先察觉的是申家。
林熙然回到首医大附院复课的那个月,申卫国的长子申庭远在自家院子里遛弯,脚底打滑,摔断了左腿。
同一周,申卫国的侄女申赵钰从楼梯上滚了下来,尾椎骨裂。
第三周,申卫国本人在办公室批文件,毫无来由地剧烈头疼了三天,军医院查不出病因,只能开止痛药压着。
第四周,申家老太太在睡梦中中风,半边身子瘫了。
一个月之内,申家六口人倒了四个。
全是突发。全无征兆。全部查不出原因。
申卫国坐在轮椅上的母亲床前,脸色铁青。他一辈子不信鬼神,信权力,信枪杆子。可这一个月发生的事情让他后背发凉——不是巧合能解释的频率。
他开始请人。
京城有名号的先生请了七八个,南方的风水师请了三个,连西南边境退下来的苗寨蛊师都托人问了。
每一个人来,起卦,摇签,排盘。
结果一模一样。
空卦。
不是凶卦,不是吉卦——是空的。卦象上什么都没有。八个方位,六十四爻,落子之后一片茫茫。
“解不了。”最后一个老先生收起罗盘,摇了摇头,“不是人力能破的局。你们得罪的那个,不是人间的东西。”
申卫国把茶杯摔在地上。
但从那之后,他再也没有动过任何针对黄家和林家的心思。
不是不想。
是不敢。
每一次他脑子里刚冒出一个念头——调人去查林望兴的旧档、安排人给黄定国的后勤线使绊子、让人截林熙然的处方权——念头还没成形,身体的某个部位就开始出毛病。
第一次是牙疼。满口牙疼了三天三夜,止痛药吃到上限也压不住。
第二次是后背长了个疖子,溃烂了半个月才收口。
第三次更离谱——他走在军区大院的水泥路上,晴天,无风,平地,脚底硬生生崴了一跤,脸朝下磕在路沿石上,门牙磕掉两颗。
值班哨兵在十米外看得清清楚楚,事后被问起来,只说了一句:“没人碰他,也没有坑,他自己就……摔了。”
申家上下从此噤若寒蝉。
大的动作不敢做,小的手段不敢使,连打听消息都收敛了。申卫国交代全家:这几年老老实实待着。谁都别给我惹事。
他嘴上没说为什么。
但申家所有人都清楚,那四个躺在床上的亲人就是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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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来找麻烦的日子,过得很快。
快得让人回过神来的时候,五年已经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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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八五年,秋。
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医院大门口,两棵银杏树的叶子黄透了,铺了一地金色。
一辆军绿色吉普车停在路边,车门开着,没熄火。
院长办公室里,两个中年男人面对面坐着,桌上的茶水早就凉了。
军区总医院院长吕绍棠,五十七岁,瘦高个,军装上的纽扣系到最顶上那颗,坐姿板正,不苟言笑。
军区首医大总院长周院长,五年过去,头发白了一半,肚子也大了一圈,但眼睛还是那么精亮。
两人之间的桌面上摊着一份文件——林熙然的毕业分配意向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