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响炸开的瞬间,林熙然看见一辆绿皮小货车从路口冲出来,车头摇摆得像喝醉了酒。
“坐稳!”
司机猛打方向盘,轮胎在地面上划出两道黑色的痕迹。
车身擦着货车侧面滑过去,林熙然整个人撞在车门上,伤口被扯得生疼。
可还没等她缓过神来,前方又传来一声更响的闷响。
那辆小货车直直撞上了路边的电线杆。
电线杆从中间断裂,上半截带着电线朝着路边的面馆砸下去。
“不好!”
林望兴推开车门就冲了出去。
电线杆砸在面馆门口的炉灶上,炉子上架着的那口大铁锅被掀翻,滚烫的开水像瀑布一样泼出来。
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正蹲在门口玩泥巴,开水直接浇在他背上。
孩子的惨叫声撕裂了整条街。
“狗蛋!”
面馆老板娘扑过去,却被另一股开水溅到了手臂和半边脸。
老板想去拉儿子,脚下一滑,整个人摔进了水里。
屋顶的瓦片哗啦啦往下掉,砸在店里正吃面的几个客人头上。
血混着面汤流了一地。
林熙然跳下车,小腿的伤口扯得她差点站不稳。
“然然你别动!”
苏玉珍按住她的肩膀,转头看向林望兴,“老林,我去帮你!”
林承锐已经冲到面馆门口,一把抱起那个被烫伤的孩子。
孩子背上的衣服粘在肉里,整块皮都红了。
“别碰伤口!”
林熙然一瘸一拐走过去,从怀里掏出布包。
她的手很稳,捏起银针在孩子背上几处要穴扎下去。
孩子的哭声小了些,但还在不停地抽搐。
“老三,去车上拿我的药箱!”
林望兴蹲在老板娘身边,撕开她手臂上的袖子。
皮肉已经烫得翻起来了,能看见下面的红肉。
老板娘疼得直哆嗦,却还在喊:“我儿子,救救我儿子!”
“您儿子有人在救,您别乱动。”
苏玉珍拿着手帕给她擦脸上的水,声音温柔但手上的动作很快。
林承安从车上搬下两个大木箱,打开盖子,里面全是瓶瓶罐罐。
白雅兰站在车边,扫了一眼现场。
“警卫员,开车把重伤的送医院,最近的是哪家?”
“报告首长,往东两里地有个职工医院。”
“那就去那儿,快!”
两个警卫员抱起烫伤最重的孩子和老板娘,塞进吉普车里。
车子轰鸣着开走了。
林望兴接过林承安递来的药瓶,倒出一些白色的药粉撒在老板的腿上。
“这是我家祖传的烫伤药,先止疼消炎。”
老板疼得满头是汗,却还在往店里看。
“我店里还有客人,还有客人啊!”
林承锐钻进店里,把几个被瓦片砸伤的客人一个个拖出来。
有个中年男人额头被砸破了,血流得满脸都是。
还有个老太太胳膊被砸断了,骨头茬子都露出来了。
林熙然给孩子封完血脉,又转身去看那个中年男人。
她按住他额头的伤口,手指头按得很准,血很快就止住了。
“爹,纱布!”
林望兴递过来一卷纱布,林熙然接过来飞快地包扎好。
她的动作快得像是练过无数遍,每一下都稳得不像话。
人群围了上来,指指点点的声音越来越大。
“这是哪来的车队啊?”
“看那旗子,是军区的吧?”
“这小姑娘手法真稳,比医院的大夫还利索。”
“那老先生也是个高手,你看他下针的样子。”
林承安站在人群外围,眼神扫过每一张脸。
人群里突然闪过一道亮光。
他眯起眼睛,看见一个戴鸭舌帽的年轻人举着相机在拍照。
咔嚓咔嚓的快门声在嘈杂的人群中格外清晰。
林承安走过去,拦在相机前面。
“同志,麻烦别拍了。”
那年轻人愣了一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我是京华日报的记者,这是新闻现场,我有权拍照。”
林承安看着他,没说话。
那记者被他盯得有些发毛,但还是梗着脖子举起相机又按了一下快门。
林承锐从面馆里出来,看见这一幕,大步走过去就要抢相机。
“谁让你拍的?”
“哎哎哎,你干什么!”
记者往后退了两步,护着相机。
白雅兰走过来,声音不高,但很有分量。
“同志,我们刚刚救了人,不是来出风头的。麻烦你把照片洗出来之前,先跟我们打个招呼。”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去。
记者接过名片,看清上面的字,脸色变了。
“您是……军区文工团的白政委?”
白雅兰点头。
“我们车队是去办正事的,不想惹麻烦。你要是真想发新闻,等事情办完了,我亲自给你写稿子。”
记者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头。
“那行,我先回报社。不过白政委,您这话可说定了。”
“一言为定。”
记者扛着相机走了,林承安却没放松。
他转身去看那辆撞上电线杆的小货车。
车头已经变形了,驾驶室的玻璃碎了一地。
林承泽正趴在车窗边上往里看。
“大哥,司机还活着,但是晕了。”
林承锐撸起袖子,一脚踹开变形的车门,把司机从里面拖出来。
司机额头磕破了,鲜血糊了一脸。
林熙然走过去,蹲下身给他把脉。
“没伤到要害,就是脑震荡。”
她又掏出一根针,在司机人中穴扎下去。
司机呻吟了一声,眼皮动了动。
林承泽没去看司机,而是钻进驾驶室,趴在方向盘下面看了半天。
他突然直起身,脸色变得很难看。
“大哥,你过来看。”
林承安走过去,弯腰看向方向盘下面。
刹车线断了。
不是磨损断的,是被人用刀割断的。
切口很新,边缘还带着金属的光泽。
林承安的脸沉了下来。
“这不是意外。”
林承锐听见这话,拳头捏得咔咔响。
“又是申家那帮王八蛋?”
林承安没说话,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小心地把断掉的刹车线包起来。
“先把人救完,回头再查。”
白雅兰走过来,看了一眼刹车线,眼神冷得像刀子。
“沈团长,派两个人留在这儿,等司机醒了,把他带回去问话。”
“是!”
林熙然站起身,腿上的伤口已经渗出血来,染红了裤腿。
苏玉珍看见了,赶紧扶住她。
“然然,你别逞强了。”
“娘,我没事。”
林熙然摇头,又去看那几个被瓦片砸伤的客人。
她的脸色很白,但手上的动作一点都没慢。
人群里有人小声说:“这姑娘自己都伤成这样了,还给别人治伤。”
“这是哪家的孩子啊,心肠真好。”
林承安听着这些话,眼神扫过人群。
他在找可疑的人。
申家的余党既然能动货车的手脚,说不定还埋伏在附近。
就在这时,人群后面突然有人喊了一声。
“不好了!那辆吉普车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