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刚过黑龙峡三十公里,前方山道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巨石从山顶滚落,带着碎石泥土,直直砸向车队中央。
司机猛打方向盘,轮胎在地面擦出刺耳的尖啸声。
白雅兰坐的那辆吉普避开了第一波落石,却被紧随而来的第二轮碎石雨击中了车尾。
车身剧烈颠簸,白雅兰整个人被甩向车门。
咔嚓一声脆响,车窗玻璃碎裂,锋利的碎片划破了她的手臂和额角。
鲜血瞬间涌出来,染红了那件藏青色的呢子大衣。
“首长!”
警卫连的战士冲过来,拉开变形的车门。
白雅兰捂着额头,脸色苍白,嘴唇在发抖。
“别管我,先看前面有没有伤亡。”
她说话的声音还算稳,但林熙然已经看见她握着车门把手的那只手在不住地颤。
这不是普通的害怕。
是失血过多导致的生理性应激反应。
林熙然推开车门跳下来,几步冲到白雅兰面前。
“伯母,您别动。”
她的声音很轻,但带着不容置疑的镇定。
白雅兰抬眼看她,视线已经开始有些涣散。
额头的伤口不深,但血流得很急,手臂上那道口子更深,能看见皮肉翻卷。
林熙然蹲下身,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
布包打开,里面是几根细如发丝的银针,还有几包用油纸裹着的药粉。
这是她从红旗公社带出来的,原本是打算在路上应急用的。
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伯母,我先给您止血。”
林熙然捏起一根银针,在指尖转了半圈,针尖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寒光。
她找准白雅兰手臂上的穴位,下针稳准狠,三针落下,血流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白雅兰盯着她的手,瞳孔微微收缩。
这孩子的手法,和当年那位林老先生如出一辙。
甚至更快,更准。
林熙然又取了两根针,封住额头伤口周围的血脉。
她动作极快,但每一针都稳得像是量过尺寸。
针落下的瞬间,白雅兰只觉得伤口周围一阵凉意袭来,随后疼痛感竟然减轻了大半。
“这是什么针法?”
白雅兰问出声,嗓子有些哑。
“九针封脉。”
林熙然没抬头,手上又多了一包药粉,“先止血消炎,回京再缝合。”
她撕开油纸,将药粉轻轻撒在伤口上。
药粉入肉的瞬间,白雅兰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是疼。
是那股凉意太过透彻,像是直接渗进了骨头缝里。
林熙然从布包里摸出一小块干净的纱布,叠成方块压在伤口上,又从自己袖口撕下一条布条,飞快地给白雅兰包扎好。
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
白雅兰看着自己手臂上那圈包扎得整整齐齐的布条,又看看林熙然那张素净的脸,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复杂情绪。
“好孩子。”
她伸手,想去握林熙然的手腕。
林熙然却突然身子一晃,脸色瞬间白得吓人。
“然然?”
苏玉珍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惊慌。
林熙然低头看向自己的小腿。
不知道什么时候,一块拳头大的碎石嵌进了她的小腿肚子里。
鲜血从伤口渗出来,染红了裤腿。
刚才她蹲着给白雅兰止血的时候,根本没注意到。
现在一站起来,伤口被扯动,疼得她眼前一阵发黑。
胸口的凤佩突然烫了起来。
那股热意从心口蔓延到四肢百骸,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游走,拼命想要修复那道伤口。
但她的身体太弱了。
凤佩的力量刚涌上来,她整个人就站不住了。
林承锐冲过来,一把扶住她。
“你他妈怎么不早说?”
他吼得声音都劈了,眼睛红得吓人。
林熙然靠在他肩膀上,勉强扯了扯嘴角。
“没事,死不了。”
“你还笑?”
林承锐抱起她就往车上冲,“老四!老四你快过来!”
林承泽从后面的车上跳下来,手里还拿着一把钳子。
他看见林熙然腿上的伤,镜片后面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我,我马上弄出来。”
他蹲下身,手抖得厉害,钳子差点掉在地上。
林承安走过来,按住林承泽的肩膀。
“别急,你越急越容易出错。”
他的声音很稳,但握着林承泽肩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林承泽深吸一口气,稳住手上的钳子,小心翼翼地夹住那块碎石。
“然然,疼的话你就喊出来。”
林熙然摇头。
她咬着嘴唇,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已经渗出了冷汗。
林承泽用了三秒钟,把碎石取出来。
血一下子涌了出来。
林熙然伸手按住伤口,从怀里摸出最后一包药粉,手指头抖得几乎撒不准。
苏玉珍接过药粉,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娘来,娘给你上药。”
她手上的动作很轻,但眼泪怎么都止不住。
林望兴站在一旁,双手背在身后,指关节捏得咔咔作响。
白雅兰回坐在车里,看着这一幕,喉咙发紧。
她想起二十年前,林望兴连夜开方救她公爹的那个夜晚。
那时候的林老先生,也是这样,用一双手把人从鬼门关拽回来。
如今林家的这个小姑娘,竟然也有这样的本事。
而且,还为了救她,把自己伤成这样。
白雅兰深吸一口气,扶着车门站起来。
“警卫员,你带几个人去山上查,这不是天灾,是人祸。”
她的声音冷得像冰。
沈团长已经带着10来个战士上山了。
不到十分钟,山道上传来几声枪响。
又过了五分钟,两个穿着灰布衣裳的男人被拖下来,扔在地上。
沈团长踢了其中一个人一脚。
“说,谁让你们来的?”
那人缩着脖子,死活不肯开口。
林承锐走过去,一脚踩在那人手腕上。
“不说?”
他脚下一用力,骨头断裂的脆响清晰入耳。
那人杀猪般嚎叫起来。
“说!是谁!”
“是,是申家的人!说只要拦住车队,给一百张大团结!”
林承安眯起眼睛。
“申家还有余党?”
沈团长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十几个名字。
“申副军长的侄子申宪武,还有几个心腹,昨天晚上就跑了。”
林承安接过纸,扫了一眼。
“这几个人,跑不远。”
他抬头看向沈团长,“麻烦您给军区发报,就说申家余党已经暴露,请求沿途各站加强戒备。”
沈团长点头,转身去安排。
白雅兰走到林熙然面前,蹲下身。
“孩子,伯母欠你一条命。”
林熙然摇头。
“伯母言重了,您是为了接我们才受伤的。”
白雅兰看着她,眼眶有些红。
“你这孩子,和你爹一个脾气。”
她伸手,轻轻拍了拍林熙然的手背,“放心,进了京,伯母护着你。谁敢欺负你,我跟他没完。”
林熙然心口一热。
凤佩又震了一下,这次带来的不是灼热,而是一股温暖的暖流。
那股暖流顺着血脉流遍全身,小腿上的伤口竟然不那么疼了。
她低头看向胸口。
凤佩透过衣料,隐隐发出一点微弱的红光。
林熙然心里一动。
凤佩是在认主。
还是在认……别的什么?
她抬头看向白雅兰,欲言又止。
白雅兰却没注意到她的神色,转身对沈首长说:“继续赶路,天黑之前必须出省。”
车队重新启动。
林熙然坐在车里,靠着苏玉珍的肩膀,小腿上的伤口被包得严严实实。
她闭着眼睛,胸口的凤佩还在微微发烫。
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白雅兰身上,是不是也有什么东西,和凤佩产生了共鸣?
车窗外,夕阳正在落山。
远处的天际线上,隐约能看见一座巍峨的城墙轮廓。
京城,到了。
就在这时,车队最前面突然传来一声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