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区总医院的走廊里,白雅兰的高跟鞋敲在地砖上,声音脆生生的,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收拾东西,跟我走。”
她站在病房门口,齐耳短发一丝不苟,金丝眼镜后的眼神透着股子不怒自威。
苏玉珍愣住了,手里的药碗险些打翻:“白政委,这……”
“别这政委那政委的,叫雅兰姐。”白雅兰拉起她的手,语气软下来,“你们刚进京,人生地不熟,哪有让亲家住招待所的道理?”
林望兴扶了扶眼镜,温声道:“白政委盛情,我们心领了。只是初来乍到,不便叨扰……”
“叨扰什么?”白雅兰打断他,“老黄早吩咐下去了,什刹海那栋洋楼空了小半年,正好给你们住。”
她转头看向黄定国,后者正背着手站在窗边,闻言头也不回地“嗯”了一声。
林承安沉吟片刻:“白政委,我们眼下身份敏感……”
“身份?”白雅兰冷笑一声,“林家清清白白,敏感什么?再说了,申家那些烂账迟早要翻,你们现在躲躲藏藏,岂不是坐实了他们泼的脏水?”
病房里静了静。
林熙然躺在病床上,小脸苍白,额头还渗着细汗,闻言抬眼看向母亲。
苏玉珍咬了咬唇,眼眶泛红:“那就……恭敬不如从命。”
“这就对了。”白雅兰满意地点头,抬手招来副官,“去,叫沈团长调三辆专列救护车,另外通知警卫连,全程护送。”
副官愣了愣:“白政委,三辆会不会……”
“会什么?”白雅兰眉毛一挑,“我黄家认下的亲家,就得用最高规格迎进门。谁敢多嘴,老娘撕烂她的嘴!”
副官打了个激灵,啪地敬礼:“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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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后,三辆墨绿色军用救护车缓缓驶出医院大门。
车队前后各有两辆吉普开道,警卫连战士荷枪实弹,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
林熙然躺在担架上,被抬上中间那辆车。黄晏祁跟在旁边,左肩绷带渗着血,脸色白得吓人,却坚持亲自扶着担架杆。
“你自己都站不稳,还逞什么强?”林熙然皱眉。
黄晏祁不说话,只死死盯着她,喉结滚了滚,哑声道:“我扶着,踏实。”
林承锐在后面啧了一声:“小祁,这是怕我妹飞了不成?”
“闭嘴。”黄晏祁头也不回。
车队一路穿过长安街,拐进什刹海胡同区。两侧青砖灰瓦的四合院鳞次栉比,槐树的枝桠伸出墙头,遮出一片绿荫。
车停在一栋红砖洋楼前。
楼高三层,二进院落,灰色琉璃瓦顶,雕花铁门漆着墨绿漆,门口站着四名持枪警卫。
白雅兰率先下车,拍了拍手:“到家了。”
苏玉珍扶着车门往外看,眼睛都直了:“这……这么大?”
“不大。”白雅兰笑,“老黄年轻时立过功,上头特批的独栋。这些年我们住大院惯了,这边就空着,正好给你们。”
林望兴下车,抬头看着洋楼,须发颤了颤,半晌才哑声道:“太贵重了。”
“贵什么重?”黄定国从另一辆车下来,拍了拍他的肩,“都是一家人,别见外。再说了,然然救了雅兰的命,这点算什么?”
林承安扫了眼四周,压低声音:“黄司令,这地段……怕是要招人眼红。”
“眼红就让她们眼红去。”白雅兰扬了扬下巴,“什刹海这片,住的都是军政大院的人。谁敢嚼舌根,先掂量掂量自己家男人的军衔够不够格。”
她说着,转身吩咐警卫员:“去,把大门口的铜牌擦亮,刻上‘林宅’两个字。”
警卫员应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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洋楼内部收拾得一尘不染。
一楼是会客厅和书房,红木家具摆得方方正正,墙上挂着几幅山水字画。二楼是卧室,每间都配了独立卫浴。三楼是杂物间和小佛堂,窗明几净,连佛龛上的香灰都是新换的。
苏玉珍走进主卧,看着崭新的被褥枕套,眼泪“啪嗒”掉下来。
“雅兰姐……”她哽咽着,不知说什么好。
白雅兰拉住她的手,轻声道:“从牛棚到这儿,你们受苦了。以后有我和老黄在,谁也不敢欺负你们。”
苏玉珍捂着脸,肩膀抽搐。
林望兴在旁边红了眼眶,扶着墙才站稳。
林承安几兄弟站在门口,一个个攥紧了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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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熙然被安顿在二楼靠南的房间。
房间不大,但采光极好,窗外能看见院子里的石榴树。床边摆着个红木小圆桌,上面放着青花瓷茶具。
黄晏祁亲自把她抱到床上,动作小心得像捧着什么易碎的宝贝。
“疼不疼?”他俯身低问。
林熙然摇头:“不疼。”
“骗人。”黄晏祁眼尾泛红,“你小腿上缝了十八针,我数过的。”
林熙然抬手,指尖轻轻蹭过他的眼角:“你才骗人。肩膀伤口又崩开了,还逞强抱我。”
黄晏祁不说话,只握住她的手。
门外传来白雅兰的声音:“晏祁,出来,让然然休息。”
黄晏祁不动。
“听见没有?”
”……知道了。“他不情不愿地松开手,起身往外走,每走两步就回头看一眼。
最后狠狠看了她一眼,转身出去,把门轻轻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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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客厅,白雅兰正招呼着往桌上摆菜。
四菜一汤,都是家常菜,却摆了满满一桌。
”别愣着,都坐。“她拉着苏玉珍坐下,”今天算是给你们接风。“
黄定国坐在主位,端起茶杯:“老林,这些年苦了你了。咱不喝酒,以茶代酒。”
林望兴摇头:“比起当年在战地医院的日子,这不算什么。茶好啊!”
两人对视一眼,都红了眼眶。
白雅兰见状,轻咳一声:“行了,别动不动就忆苦思甜。来,喝茶。”
她给每人倒了杯茶,茶汤清澈,泛着淡淡的药香。
林承安接过,抿了一口,眼神微动:“这茶……”
”我亲手熬的。“白雅兰笑,”说是养心安神,让你们喝了好好睡一觉。“
林望兴端起茶杯,轻轻嗅了嗅,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喝了一口,茶汤入喉,一股温润的暖流顺着经脉游走全身。胸口多年沉疴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抚过,说不出的舒畅。
”好茶。“他放下杯子,深吸口气,”然然这丫头,医术越发精进了。“
黄定国也喝了一口,眉头舒展开来:“老林,你这女儿,是块宝。”
林望兴笑了,眼角的皱纹都深了:“承蒙黄司令看重。”
黄晏祁坐在角落,端着茶杯没动。
白雅兰瞥了他一眼:“喝啊,愣着干什么?”
黄晏祁这才低头,抿了一口。
茶汤入口的瞬间,体内翻涌的煞气像被什么东西死死按住,心魔的嘶吼声渐渐平息。他攥紧茶杯,指节泛白,喉结滚了又滚。
”怎么?“白雅兰皱眉。
”……没事。“黄晏祁放下杯子,起身,”我去书房看书。“
黄定国明白他儿子欲言又止的样子肯定有事,于是也借口跟这黄晏祁去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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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里,黄晏祁关上门,脸色沉得像要滴出水。
”说。“黄定国坐在椅子上,点了根烟。
黄晏祁从怀里掏出一叠照片,啪地拍在桌上。
照片上,几个穿便衣的男人蹲在路边,手里拿着望远镜,镜头对准车队。
”护送进城时,暗中盯梢的。“黄晏祁嗓音低哑,”三批人,路数都不一样。“
黄定国拿起照片,眯起眼:“这是……”
”第一批是申家余党,已经抓了。“黄晏祁指着另一张,”第二批是京城地头蛇,收钱办事的,也抓了。“
”第三批呢?“
黄晏祁沉默片刻,抽出最后一张照片。
照片上,一个男人蹲在天桥上,手里端着把狙击枪,枪口装着消音器,瞄准镜泛着幽蓝的光。
”军用装备。“黄定国脸色铁青,”特制的。“
”对。“黄晏祁声音发沉,”这种瞄准镜,只有特种部队才配。“
黄定国猛吸了口烟,烟灰掉了一地:“申卫国虽然调走了,但他的手还伸在京城。”
”不止。“黄晏祁眼底闪过一抹寒光,”我查过,这批人最近频繁出入西郊军械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