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雪的眉心血渗进玉佩裂缝的那一刻，金色的纹路像被春水化开的冰，一寸一寸填满那道裂纹。寒尘感觉到掌心传来一股温热的脉搏，不再是排斥，更像是某种迟到的认亲。
他还没来得及松口气，林雪的身体晃了晃，直直往后栽了下去。
寒尘一把接住她，手腕触到她的皮肤，凉得像刚从井里捞出来的石头。
“怎么回事？”苏晚晴两步跨过来，蹲在林雪身边，伸手探她额头，“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这样？”
沈清漪快步过来，搭住林雪的手腕，三根手指压下去，立刻皱了皱眉：“失血加脱力，心神耗过头了。她那一滴血脉心尖血，等于抽走了她小半条命。”
“我就说她疯了。”苏晚晴的声音有点发紧，“用命去堵一块玉，值得吗？”
“值不值得，人已经躺下了。”寒尘把林雪打横抱起来，往老宅的卧室走，“先让她缓过来再说。”
沈清漪跟在后头，留下周小渔站在石桌前，低头盯着那两块并排放的玉佩。寒家那块青翠温润，表面多了一道金色的缝补痕迹；林雪那块偏白，槐花图案隐约透着一点暗沉。她伸出食指，刚想碰一下，煤球不知什么时候跳上了桌角，一爪子拍开她的手。
“别乱摸。”煤球蹲在玉佩旁边，尾巴圈住两块玉，“寒家的东西认血，林家那块认祖宗，你这个周家村户口，摸了容易被误伤。万一它觉得你是来偷玉的，咬你一口，我没法跟你爸交代。”
周小渔气鼓鼓地瞪它：“你不是招财的吗？怎么还兼职看门的？”
“招财是主业，看门是兼职。”煤球舔了舔爪子，“行情不好，猫也得打两份工。”
寒尘从屋里出来，听见这句，面无表情地接了一句：“你打了半年工，一分钱工资没拿，光白吃我家的泡面了。”
“我不吃泡面。”煤球立刻纠正，“我只吃你煮面时不小心掉地上的那片火腿肠。”
“那你更贵。”寒尘说，“火腿肠按克算，比泡面贵三倍。”
煤球：“……”
苏晚晴没工夫听他们逗闷子，她已经把林雪的情况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抬头看向寒尘：“不对劲。她昨晚精神状态不差，刚才割手抹血的时候也没这么虚。怎么一滴眉心血下去，整个人就跟被抽干了一样？”
寒尘也察觉到了。
他回到卧室门口，看着沈清漪正在给林雪扎针，林雪的脸色慢慢恢复了一点血色，但眉心那道针眼处，隐约透着一层灰气。
寒卫国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院门口。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旧夹克，手里拄着一根磨得发亮的藤杖，左腿拖地，走进来的步子比平时慢了很多。
“别动她，让我看一眼。”寒卫国走到床边，两指在林雪眉心上方虚虚一悬。
寒尘看到父亲的手指尖微微泛白，像在空气里感受到了什么。
几秒后，寒卫国收回手，眉头锁了起来：“她的血脉里，被人动过手脚。”
“什么意思？”苏晚晴问。
“玉佩为什么排斥她？不是因为寒家的玉佩认不出林家，而是因为她这具身体里，已经不完全是林家的血了。”寒卫国顿了顿，“有人在她体内种过东西，一种能压制四大家族血脉特性的抑制剂。”
苏晚晴瞳孔微缩：“你是说M集团？”
“不确定。”寒卫国说，“但玉佩的反应不会骗人。她在滴血的时候，玉的排斥力不是来自寒家，而是来自她血液中混杂的一股陌生气息。玉佩感知到有杂质混进了四大家族的血脉，所以本能地弹开了。”
周小渔站在门外，听到这里，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那她的血还能用吗？”
“能。”寒卫国看了她一眼，“但得先把那股杂质排干净。”
“怎么排？”寒尘问。
“这个你帮不上忙。”寒卫国看向沈清漪，“沈家的病人，得沈家来治。”
沈清漪已经拔起一根银针，对着光看了看针尖，针尖上沾着一滴暗红色的血，边缘泛着一层细细的灰线。她轻轻“嘁”了一声：“这手法够阴的，不是药物，是针灸种进去的。”
“能解吗？”
“能解，但要用我爷爷传下来的那根祖传金针。”沈清漪收起银针，“那根针能顺着血脉经络走，一根一根把杂质挑出来。但我先说好，金针一旦离开针盒，七天内必须回来，否则我体内的毒会失控。”
寒尘皱眉：“为什么？”
“那根针不只是治病的，也是压住我体内毒性的锁。”沈清漪语气平淡，好像在说别人的事，“我这条命从小就泡在毒里，靠祖传金针镇着。针不在，毒就没人管。七天，是我能撑住的极限。”
“那万一超过七天呢？”
“超过七天，你们就准备给我收尸吧。”沈清漪笑了笑，转身往外走，“所以接下来的治疗，得抓紧时间，一天都耽误不得。”
苏晚晴站在院子里，看着沈清漪的背影，久久没说话。
她忽然觉得，自己手里握着的这副搭档，每个人身上都背着一座山。林雪的山是血脉里不知名的杂质，沈清漪的山是那把锁了半辈子的毒，寒尘的山是那棵老槐树下深不可测的归墟之眼。
而她呢？她好像是最轻的一个，身上什么山都没有。可她刚才在林雪被抱进屋里的时候，视线忽然晃了一下。
就一瞬。
她看见林雪眉心那道针眼处，浮起了一条极淡的灰线，像一根细小的蛛丝，从眉心攀向太阳穴，又隐没在发际线里。那个画面只持续了不到一秒，随即恢复如常，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苏晚晴眨了眨眼，以为自己看花了眼。她没跟任何人说起这件事。
可她心里清楚，那一瞬她看见的东西，是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