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开出中医馆的时候，寒尘还在想着沈清漪说的话。
“幽冥草，只生长在归墟之眼深处。”
他之前只知道归墟之眼封印着饕餮，预示着灾难，却不知道那里还长着救命的药材。
“所以说，她从一开始就打算跟我进封印。”寒尘靠在副驾驶座上，自言自语，“她帮我，帮江海市，帮这么多事。”
苏晚晴握着方向盘，没有说话。
“她也没告诉我，她中毒的事情。”
“正常人谁会把这种事挂在嘴上？”苏晚晴转头看了他一眼，“沈清漪看起来温柔，其实比谁都倔。她要是肯说，早就说了。”
“那你呢？”
“我什么？”
“你帮我做事，有什么目的吗？”
苏晚晴愣了一下。
“我需要有个目的才能帮你吗？”
“沈清漪有，周小渔也有，我觉得你也会有。”
“我没你想的那么功利。”苏晚晴说，“我就是一个警察，有案子就查，有坏人就想抓。顺手帮个忙而已。”
“……真的？”
“真的。”苏晚晴直视前方，“你要非说我有什么目的，那大概就是不想看着一个还没成年的小孩跑去送死。”
寒尘：“……”
“好了，别废话了。”苏晚晴把车拐进一条巷子，停在周小渔的花店门口，“下车。”
花店的门虚掩着。推开门，一股混合着花香的凉气扑面而来。店里摆满了花桶，玫瑰、百合、康乃馨，还有几盆绿萝挂在墙上。
周小渔正蹲在角落里修剪花枝，听到门响，头也不抬地喊了一句：“欢迎光临，随便看看。”
“看什么看，又不是来买花的。”
周小渔猛地抬起头：“寒尘？”
她丢下剪刀，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围着他转了一圈，上下打量：“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提前说一声？省城那边怎么样，有没有被人欺负？吃饭了没？”
“你这问题问的，跟他刚从国外回来一样。”苏晚晴靠在后门框上，“他就在省城待了几天而已。”
周小渔脸一红：“我不是担心嘛。”
“行行行，你担心，你担心。”苏晚晴挥挥手，“先进去再说吧，有大事情。”
周小渔立即警觉起来：“什么事情？”
寒尘进门时，顺手把花店的门关上了。
三个人在后院的茶桌前坐下。煤球自觉地跳上桌子，蹲在中间的位置，一副准备听会议纪要的样子。
寒尘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五行镇邪阵，就是说你想要用老槐树下面的封印把饕餮的入口封死，但需要五种材料，其中一种需要四大家的血脉。”周小渔把他说的话在高句式上表述了一遍，“然后你要去挖赵家的祖坟？”
“准确地说，是借一点土。”寒尘纠正她，“赵世勋老爷子已经同意了。”
“赵世勋同意不代表赵家人同意啊。”周小渔皱眉，“赵磊他爸也是赵家旁支的，他要是知道了，还不得闹翻天？”
“所以我们动作要快，趁赵天鹰那边还没反应过来就把事情办完。”苏晚晴插了一句，“再说，赵世勋是赵家辈分最高的人，他说了话，一般人不敢反对。”
周小渔想了一会儿，忽然一拍桌子：“行，我帮你！”
寒尘和苏晚晴同时看向她。
“你不需要再考虑一下吗？”
“考虑什么呀？你从小帮我打跑了多少欺负我的男生？我现在帮你挖个祖坟算什么？”周小渔理直气壮地说，“再说，煤球都跟着你干了，我总不能连只黑猫都不如吧？”
“你这么说我就不爱听了。”煤球在心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叫连只黑猫都不如？我可是貔貅。”
“煤球当然也算。”周小渔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又补了一句，“你负责火位，我也可以帮别的忙。”
“你打算帮什么？”苏晚晴问。
“木位啊。”周小渔说，“那棵老槐树我来想办法。”
“怎么想办法？”
“我爸以前跟我说过，他们村里有一棵二百多年的老槐树，每年的槐花都是全村人一起采的。这棵树虽然比不上城南那棵千年古槐，但也是老树了，有年头，灵性足。”
寒尘问：“你是说用那棵树的树枝？”
“对呀。”周小渔点头，“反正你需要的是一截树枝，又不需要把整棵树砍了，向村里人借用一下应该问题不大。我去跟我爸说一声，他认识村支书，应该能通融。”
苏晚晴在旁边笑了：“行啊周小渔，平时没看出来，你这个人脉还挺广。”
“那是。”周小渔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别看我整天在花店里蹲着，真办起事来，谁还不给我几分面子？”
“好。”寒尘站起来，“那金位和水位我去想办法。沈清漪那边，她今晚还要跟我谈一下金针的事情。”
苏晚晴说：“金针的事我帮不了你，那是她自己的选择。”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对了，林雪那边，我约了今晚见面。你要不要去？”
寒尘想了想：“我去。”
周小渔脸上的笑僵了一瞬：“你去干什么？女的聊天你掺和什么？”
“多一个人多一张嘴，总归能解释得更清楚些。”寒尘说，“再说，林雪毕竟是你之前提到的那个林家嫡女，这么大的事，还是当面讲比较好。”
“行吧。”周小渔哼了一声，“那你别嫌我们女人话多。”
煤球蹲在桌子中央，看了一眼周小渔的表情，在心里对寒尘说：“我劝你今晚多长个心眼，别又在那三个女人面前说错话。”
“我对天发誓，今晚绝对只谈正事。”
“你上次也说只谈正事，最后被苏晚晴问到脸红。”
“……那次是特殊情况。”
“你又来了。”
晚上六点，寒尘给林雪发了一条消息：“我有事想找你谈，方便吗？”
林雪很快回了：“方便。在哪？”
“咖啡馆，你上次带我去的那个。”
“好，七点。”
苏晚晴开着车在咖啡馆门口停下，寒尘下车时，她又叮嘱了一句：“进去之后别急着聊阵法的事，先问问她最近状况。”
“为什么？”
“因为她是个聪明人。你越顺着她的话题走，她越愿意信任你。”
“那你觉得她信我吗？”
苏晚晴看了他一眼：“她信不信你，你自己心里没点数？”
寒尘没接话，推门进去了。
林雪已经坐在靠窗的卡座里，叠着腿，面前放着一杯热拿铁。她穿了一件浅色的大衣，头发散着，比在学校时少了几分距离感。
看到寒尘进来，她微微点了点头。
“你找我。”
“嗯。”寒尘在她对面坐下，“有个事，需要你帮忙。”
林雪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说。”
寒尘把五行镇邪阵、四大家族血脉、赵家祖坟和沈清漪的事说了一遍。
林雪听完，没有马上回答。她低头看着咖啡杯里的拉花，食指轻轻敲了两下杯壁，像是在权衡什么。
“你打算去赵家祖坟挖土？”她问。
“准确地说，是去借。”
“借？”林雪笑了一下，“赵天鹰可不是好说话的人。”
“赵世勋老爷子已经有话在先了，他同意我们去取土。”寒尘说，“只要绕开赵天鹰的人，不会出太大问题。”
“取土容易，但你要的血脉不止我林家一份。”林雪看着他，“苏晚晴的血你取了吗？周小渔的血你取了吗？”
“还没有。”寒尘如实说，“我刚从省城回来，准备工作还没做完。”
“那你先告诉我，你打算怎么取我的血？”
寒尘沉默了片刻。
“你如果不愿意，可以不参与。”
林雪放下咖啡杯，眼神微动：“我要是说‘不’呢？”
“那我也不会怪你。”寒尘说，“这件事本来就跟你无关。”
“跟我无关？”林雪轻声重复了一下这个词，随即笑了笑，“寒尘，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记得。转学生，坐在我旁边。”
“那你记得我当时跟你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吗？”
寒尘回忆了一下：“你说，‘你好，我叫林雪’。”
“对。我跟你说的第一句话是‘你好’。”林雪停顿了一下，“但当时我其实不是来跟你打招呼的，我家族是派我来观察你的。”
“我知道。”寒尘说。
“你知道？”林雪有些意外。
“你后来告诉我的。”
“……对，我告诉过你。”林雪垂下眼帘，“所以你应该清楚，我这个人，从来不会做没有目的的事。”
“那你现在的目的是什么？”
林雪沉默了很久。
“我现在想知道，如果我帮你，你会不会也帮我。”
“帮你什么？”
“帮我摆脱一个我不想要的婚姻。”
寒尘愣住了。
“家族把我观察你这件事当成了筹码，他们想让我嫁到赵家去联姻，跟赵天鹰的儿子赵磊。”林雪说，“你知道我不愿意。”
“赵磊？”
“对。”林雪点了点头，“我妈已经找我谈过两次了，她说这是林家跟赵家的既定协议，拖不了太久。”
“那你打算怎么办？”
“所以我需要帮忙摆脱这个协议。”林雪抬起眼睛看着他，“我把林家的血给你，你帮我在赵世勋面前说句话，让他出面压住赵天鹰那头。”
“你觉得我的话有用？”
“赵世勋很看重你，他既然肯把祖坟里的土交给你，就说明他信任你。”林雪站起来，伸出手，“成交吗？”
寒尘看着她的手，心里犹豫了一瞬。
“成交。”他握住了林雪的手。
“同时我也帮周小渔、苏晚晴、沈清漪。”林雪又补了一句，“她们的事，也是我的事。”
苏晚晴在门外看到两人握手，敲了敲车窗，忍不住嘀咕了一句：“好家伙，这还没开始打封印呢，就先组了个队。”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周小渔发来的消息：“怎么样？林雪答应了吗？”
苏晚晴回了一个字：“嗯。”
周小渔秒回：“那就好。不然我还得自己上，我这个人最怕麻烦了。”
苏晚晴看着手机，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把手机收起来，推开车门，朝咖啡馆里走去。
“今晚这顿我请。”
林雪看着她走进来，挑了挑眉：“苏队长什么时候这么好笑了？”
“好说话的时候多了，就看你有没有福气赶上。”苏晚晴拉开椅子坐下，“再说了，你们俩现在立了合同，我这个中间人不得请顿饭意思意思？”
“合同？”林雪愣了一下。
“就是你帮我，我帮你那条。”苏晚晴看向寒尘，“你这是搞了个互助小组呢？”
“没有。”寒尘说，“只是递了一个橄榄枝。”
“橄榄枝？”苏晚晴朝窗外看了一眼，“外面那棵行道树是梧桐，不是橄榄。”
“……”寒尘端桌起了杯子，“那就是合作。”
三个人在咖啡馆里聊了一会儿，话题从五行阵、赵家祖坟，自然而然地聊到了赵磊。
“赵磊最近在学校找你麻烦吗？”林雪问。
“没怎么找我，他最近挺安静。”寒尘说，“可能是他爸那边给他下了什么指令。”
“赵天豹让赵磊老实点，说明他已经在防备我们了。”苏晚晴说，“这样也好，至少他明面上还不敢乱动。”
“但明面上不敢动，不代表背后不搞鬼。”林雪接话，“赵磊这个人，我多少了解一点。他每次表面上收敛，背地里都会憋着劲搞更大的动作。”
“你说得对。”寒尘说，“所以我打算下一周就去赵家祖坟，趁赵天豹还没反应过来就把土拿到手。”
“你动作还挺快。”苏晚晴说，“那我也尽快去单位请假。”
林雪说：“我回去找我妈，把家里那边安抚好。只要她不插手，林家这边没有阻力。”
“行。”寒尘伸出手，“那咱们这个互助小组，从今天开始正式成立。”
苏晚晴没有跟他握手，而是拿起手机拍了一张咖啡馆的照片：“留个纪念，等以后有人说你不靠谱的时候，我放给他看。”
“你看我像不靠谱的人吗？”
“像。”
煤球蹲在门外，看着窗内的三个人，摇了摇头，在心里感慨：“这小子终于学会搞团队建设了。”
他伸出爪子，轻轻拨了一下手机屏幕。
屏幕亮起，显示的是王浩发来的一条消息：“寒尘，你从省城回来了没？班里都在传你跟林雪的事，说你俩下一周要一起回赵家村里办什么事，真的假的？”
煤球用爪子扒拉了两下，没回。
“算了，这种事情还是让他自己心烦得了。”
他爪子一按，把手机锁了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