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疗之后两天,林雪的气色肉眼可见地好转。
她手腕上那道青色印记淡了大半,走到院子里晒太阳的时候,不再像前几天那样走两步就喘了。
“再扎一次,就能清干净。”沈清漪收了器具,去井边洗手,“到时候她这具身体里头,就干干净净剩四大家族的血了。”
“然后呢?”周小渔正蹲在老槐树底下,拿一根小树枝拨弄蚂蚁窝,“清干净了,就能用她的血开阵法了?”
“理论上是这样。”寒尘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刚泡好的面,“但还得看老槐树的反应。封印这东西,跟人一样,脾气不好。”
话音未落,头顶传来一阵嗡嗡声。起先像远处过路的摩托车,后来声音越来越大,密得像裹了一层雨。
周小渔第一个抬起头。她的神色一变,手里的树枝啪地掉在地上:“我的蜂。”
众人抬头,只见一团灰黑色的云正从老槐树的树冠深处涌出来,越聚越多,不是野蜂,是周小渔养的那些灵蜂。
“它们怎么全跑出来了?”寒尘问。
“我不知道。”周小渔往前跑了两步,冲蜂群伸出手臂,声音带着一丝焦躁,“它们平时都不出蜂箱的,今天疯了!”
那些灵蜂却没有听她的指令,它们密密麻麻地围住老槐树的树干,发出高频的振翅声,像在朝拜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周小渔愣在原地。
她养了这么多年蜂,从来没有哪一次,她对蜂群下指令却一点用都没有。
寒卫国拄着拐杖从屋里出来,一眼看见那团蜂群聚集的位置白丝都拧紧了:“它们不是在乱飞,它们是在吸树皮里渗出来的灵气。”
“灵气?”
“老槐树底下镇压的东西,在往外漏气。”寒卫国指了指树皮上几道细小的裂纹,“封印已经出现裂缝了。灵气顺着裂缝往外渗,对灵蜂来说,这是大补。”
“那它们会不会有事?”周小渔急了,“吃多了会不会撑死?”
“不会。”寒卫国说,“但会让它们变得很躁动。这个不是你的蜂的问题,是封印的问题。”
周小渔盯着那些拼命往树皮裂缝里钻的灵蜂,头一回觉得自己这个“灵蜂亲和”的本事有点吃不消。她能把蜂养得服服帖帖,却拦不住它们去吸一棵树的“血”。
蜂群嗡嗡嗡地趴在那几条裂缝上,翅膀一直振个不停。
寒尘看着看着,忽然对蜂群说了一句:“它们喝酒,是不是跟人似的?喝多了就上头?”
周小渔怔了一下:“你别说,还真是。”
她那股焦躁劲缓过来一点,走过去绕着老槐树转了一圈,又蹲下看了看树根处几道新裂的口子,忽然开口:“裂得最厉害的是东边这条缝,从根往上,一直裂到枝桠分叉的地方。”
“你怎么看出来的?”
“我的蜂告诉我的。”周小渔说,“它们趴在哪条缝上时间最长,哪条缝漏的灵气就最多。东边那条,都快被我的蜂灌醉了。”
寒尘目光一动:“那今天晚上,我们把阵法布在东边?”
“东边太靠近墙根了。”苏晚晴说,“万一阵法失控,墙倒了,隔壁是居民楼,影响太大。”
“那就把阵眼放在树正北方向。”寒卫国敲了敲藤杖,“北边地势低,灵气如果外泄,会先往北坡泻,反而能减缓冲击。”
周小渔不懂阵法,她只听明白了一件事:“那我的蜂怎么办?它们趴了一下午,会不会灵气中毒啊?”
“不会。”寒卫国说,“灵气对它们来说就是体力的来源,吸得越多,飞得越久。就是今晚它们可能会有点亢奋,吵得你睡不着。”
“那没事。”周小渔松了一口气,“我家祖传的枕头,灌的是荞麦壳,隔音。”
煤球从墙头跳下来,抖了抖毛,说的话却没头没尾:“我今晚会不会也得帮忙?先说好,我上次吃错东西肚子疼了三天,你们别指望我干重活。”
寒尘瞥它一眼:“你今晚负责站在阵眼边上,要是看到裂缝里伸出什么东西来,就吼一嗓子。”
“吼一嗓子?”煤球重复了一遍这个指令,表情像吞了一只活蟋蟀,“万一是个大家伙,我吼一嗓子就完了?”
“那你还可以跑。”寒尘说,“你跑得比我们都快。”
“那倒是。”煤球骄傲地翘起尾巴,“我好歹是貔貅,招财貔貅,逃跑也是招财的一部分。”
夜风穿过院子,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那些趴了一下午的灵蜂终于安静下来,一只一只地飞回蜂箱,像喝饱了桂花蜜的孩子,跌跌撞撞地回了家。
只有东边那条最深的裂缝里,还隐约透着一缕幽蓝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