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尘到省城的第一个晚上，接到了林雪的电话。
“老槐树出问题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人听见。寒尘站在旅馆窗边，看着省城夜晚的霓虹灯，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什么问题？”
“我今天放学路过你家老宅，看到老槐树的叶子黄了一半。”林雪说，“现在是八月，不是秋天。”
“可能是缺水。”
“不是缺水。”林雪的语气很肯定，“我拍了照片，发给你看。”
微信提示音响起。寒尘点开图片，瞳孔猛地一缩。
照片里的老槐树，靠近树根部位的叶片全部枯黄卷曲，像是被火烧过一样。而树冠顶端的叶子却还是翠绿的，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更诡异的是，树干上出现了几道细长的裂纹，裂纹边缘渗出暗红色的汁液，像是树在流血。
“什么时候发现的？”
“今天下午。”林雪说，“我本来想去你家老宅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结果一拐进巷子就看到这个样子。村里有人说是病虫害，但我总觉得不对劲。”
“你离远一点，别靠近那棵树。”
“我已经离远了。”林雪说，“拍完照片我就撤了。但是寒尘，我觉得你应该回来一趟。”
寒尘沉默了几秒。
“我现在回不去。刚到省城，明天还要去明德学院报到。”
“那我帮你盯着。”
“别盯着。”寒尘说，“你离它远一点。如果发现什么异常，第一时间告诉我，不要自己靠近。”
“知道了。”林雪顿了顿，“你在省城还好吗？”
“还行。”
“住的地方呢？”
“小旅馆，八十块一晚。”
“八十块？”林雪的声音提高了一个八度，“那种地方能住人吗？”
“能住。就是隔音不太好。”
“隔壁在干嘛？”
“打麻将。”
“……”林雪沉默了两秒，“要不我给你转点钱，你换个好一点的酒店？”
“不用。”
“那你明天报到完，记得去看看学校有没有宿舍。”
“嗯。”
挂了电话，寒尘坐在床边，盯着手机屏幕上那张老槐树的照片。
煤球从背包里探出头，瞄了一眼屏幕，金色的竖瞳微微收缩。
“树根出问题了。”
“你怎么知道？”
“颜色不对。”煤球说，“正常槐树的汁液是透明的，带一点草木清香。这张照片里渗出来的液体是暗红色的，而且——”它吸了吸鼻子，“隔着屏幕我都闻到那股腥味了。”
“腥味？”
“血的味道。”煤球说，“不是动物的血，是封印泄露出来的能量混合土壤产生的气味。”
寒尘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放大照片。树干上的裂纹像是一条条扭曲的血管，暗红色的汁液沿着裂纹缓缓流淌，在月光下泛着一层诡异的荧光。
“陆远说还有三个月。”
“那是建立在封印稳定的前提下。”煤球说，“如果封印已经开始泄露，时间就不一定了。泄露的速度取决于封印本身的完整性。你爷爷当年设下的封印——说实话，已经过去十几年了，灵力损耗是必然的。”
“那怎么办？”
“要么加固封印，要么在封印彻底崩溃之前，把归墟之眼取出来。”
“取出来？”
“对。”煤球舔了舔爪子，“归墟之眼本来就是可以移动的。你爷爷把它封印在老槐树下面，是因为那里是江海市地脉的汇聚点，灵力最充沛，适合长期保存。但现在封印在老化，继续放着反而危险。不如趁早取出来，放到更安全的地方。”
“怎么取？”
“需要你爷爷留下的钥匙。”煤球说，“也就是你脖子上那块玉佩。”
寒尘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玉佩贴着皮肤，温润如玉，触感光滑。他从小戴到大，从来没摘下来过。
“玉佩能打开封印？”
“不只是打开。”煤球说，“玉佩本身就是封印的一部分。你爷爷当年把归墟之眼封印在老槐树下面的时候，用了一块玉佩作为封印的核心。那块玉佩一共有两块——一块在你身上，另一块在你爸手里。”
“我爸也有？”
“对。”煤球说，“你爸失踪的时候，那块玉佩也跟着消失了。所以你现在手上只有一半的钥匙。”
“一半的钥匙能打开封印吗？”
“不能。”煤球说，“需要两块玉佩合在一起，才能解开封印。”
寒尘沉默了。
也就是说，他想取出归墟之眼，必须先找到父亲。
但父亲在哪里？他还活着吗？
这些问题，没有人能给他答案。
窗外的霓虹灯闪烁不定，远处的街道上传来汽车喇叭声。省城的夜晚喧闹嘈杂，跟江海市的安静截然不同。
寒尘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上斑驳的水渍，脑子里乱糟糟的。
煤球跳上床，蜷在他身边。
“别想了，明天还要去学校报到。”
“嗯。”
“睡吧。”
“嗯。”
煤球的呼噜声很快响起来，均匀而有节奏。
寒尘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但梦里全是老槐树的画面——枯黄的叶子、流血的树干、还有树根深处那双缓缓睁开的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