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天鹰在第二天上午十点醒了过来。
他醒来后的第一件事，是发现自己躺在审讯室的铁椅子上，双手被铐在椅子扶手上。第二件事，是发现自己的灵力运转依然迟滞——沈清漪的滞灵散药效还没完全消退。
第三件事，是看到寒尘坐在他对面。
寒尘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黑色T恤外面套了件深灰色的薄外套。他的头发洗过了，清爽而利落。眼底的青色比昨晚淡了一些，但依然能看出疲惫。
"醒了？"寒尘说。
赵天鹰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冷笑。"你比我想象的年轻。"
"你比我想象的……"寒尘顿了一下，"老。"
赵天鹰的笑容僵了一下。"嘴皮子挺厉害。"
"嘴皮子不厉害，活不到今天。"寒尘说，"赵总，咱们开门见山。M集团在江海市的据点，除了夜枭帮总部，还有哪些？"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赵天鹰说。
"光头强都交代了。"寒尘说，"你和M集团合作，M集团派人帮你控制江海市地下势力。作为交换，你帮M集团收集灵能个体的情报。我说的对吗？"
赵天鹰沉默了。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寒尘说，"M集团在江海市有几个据点？分别在哪？"
"你以为我会告诉你？"赵天鹰说。
"你会。"寒尘说，"因为你不告诉我的话，苏晚晴会翻你十年前的旧案。抢劫案、故意伤害案、还有——"他停顿了一下，"非法拘禁案。周小渔那个案子，够你再蹲十年。"
赵天鹰的脸色变了。"你……"
"而且——"寒尘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暗红色的晶体碎片。碎片不大，约指甲盖大小，但散发着一股令人不安的"饥饿"能量。赵天鹰看到碎片的瞬间，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这是从夜枭帮总部的地下室里找到的。"寒尘说，"M集团的标志性物品。你知道这是什么，对吧？"
赵天鹰当然知道。这是饕餮碎片的低纯度版本。M集团在江海市的据点里，都有这种碎片。它们是祭坛的能量来源。
"……三个。"赵天鹰终于开口了，"M集团在江海市有三个据点。"
"哪三个？"
"夜枭帮总部是一个。"赵天鹰说，"另外两个——一个是城北的化工厂，一个是城东的废弃水库。"
"化工厂和废弃水库……"寒尘记下了这两个位置，"据点里有什么？"
"化工厂是M集团的实验室。"赵天鹰说，"研究妖兽血清的。废弃水库是M集团的'仓储中心'，存放从各地收集来的灵力材料。"
"灵力材料……"寒尘想起了父母笔记里提到的"十三城地脉"概念。M集团收集灵力材料，很可能是为了维持饕餮祭坛的运行。
"M集团在江海市的负责人是谁？"寒尘问。
"代号K。"赵天鹰说，"我不知道他的真名。他只在每月的例会上出现。开会的时候戴着面具。"
"例会地点在哪？"
"废弃水库。"赵天鹰说，"每月十五号，K会在废弃水库的仓库里召开例会。下一次例会是……后天。"
后天。寒尘在心里计算了一下。后天是十五号。如果能在例会上截住K，就能顺藤摸瓜找到M集团在江海市的完整网络。
"K的灵力水平？"寒尘问。
"很高。"赵天鹰说，"比我高很多。我猜是金丹期。"
金丹期……寒尘的灵力当量约一万二千。金丹初期。如果K是金丹期，那实力不容小觑。但寒尘有归墟镜和煤球。加上苏晚晴的警方支援，拿下K不是不可能。
"还有一件事。"寒尘说，"M集团和赵家的关系。"
赵天鹰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你问这个干什么？"
"赵磊是你侄子。"寒尘说，"他是不是也投靠了M集团？"
"……赵磊。"赵天鹰的声音沉了下来，"他是我哥（赵天豹）的儿子。我哥投靠M集团后，赵磊跟着他爸一起去了M集团。"
"赵天豹是M集团的高层？"寒尘问。
"对。"赵天鹰说，"我哥是M集团的'签约者'。签了饕餮契约。M集团对他很重视。"
"签约者……"寒尘想起了R-007——M集团的签约者，体内有饕餮共生，护盾能挡金丹期全力一击。赵天豹如果是签约者中等级较高的——他的实力可能远超普通金丹期。
"那你呢？"寒尘问，"你也是签约者？"
"不是。"赵天鹰说，"我只是M集团在江海市地下势力的合作伙伴。我没有签饕餮契约。"
"那你灵力水平多少？"
"筑基初期。"赵天鹰说，"我靠M集团的灵力注射液维持。没有注射液，我的灵力会慢慢消退。"
"灵力注射液……"寒尘想起了沈清漪的灵力注射液——她每天能产六管。M集团也有类似的注射液，用来维持签约者和合作伙伴的灵力水平。
"好。"寒尘站起来，"你说的这些，我会核实。如果有一句是假的——"
"我没有理由骗你。"赵天鹰说，"我现在在你手里。骗你对我没好处。"
"那就好。"寒尘走出审讯室。
苏晚晴在大厅里等他。"问出来了？"
"问出来了。"寒尘把赵天鹰交代的信息简要在她耳边说了一遍。
苏晚晴听完，眉头紧锁。"三个据点。化工厂、废弃水库、夜枭帮总部。后天十五号，M集团的负责人K会在废弃水库召开例会。"
"对。"寒尘说，"我们要在后天之前，把化工厂和夜枭帮总部端掉。然后后天去废弃水库，截住K。"
"端掉据点需要搜查令。"苏晚晴说，"废弃水库是M集团的仓储中心，里面可能有灵力材料。如果能在废弃水库拿到M集团的证据——就能申请公安部的联合行动授权。"
"那就先化工厂。"寒尘说，"化工厂是实验室。里面可能有M集团的研究数据和妖兽血清样本。这些数据——对守夜人（未来的组织）很重要。"
"守夜人……"苏晚晴说，"你又提这个组织。"
"提前准备。"寒尘说。
苏晚晴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她拿出手机，开始联系省厅的技术科，准备申请化工厂的搜查令。
寒尘走出警局，掏出手机，给周小渔发了条消息："今天有空吗？带你去见鼠王。"
周小渔秒回："有空！我现在就来！"
半个小时后，周小渔骑着电动车到了警局门口。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卫衣和牛仔裤，头发扎成马尾，看起来比昨晚精神多了。手腕上的纱布还没拆，但她的脸色红润，眼睛亮晶晶的。
"寒尘！"她跳下电动车，小跑过来，"我们去哪？"
"城南下水道。"寒尘说。
"……下水道？"周小渔的表情僵了一下，"那个……有味道吗？"
"有。"寒尘说，"但鼠王住在那里。你想学控制灵蜂，就得去它地盘。"
"那……好吧。"周小渔深吸一口气，"为了变强，忍了。"
寒尘带着她走到城南老城区的一条小巷尽头。巷子尽头有一口废弃的井盖。井盖锈迹斑斑，上面压着一块水泥板，像是被人刻意封死的。
寒尘蹲下来，用砍刀的刀背撬开水泥板，露出下面的井盖。井盖上面刻着一个复杂的符号——像是某种古老的封印标记。
"这是……"周小渔蹲下来，看着井盖上的符号。
"鼠王的领地标记。"寒尘说，"它在这里面住了很久。"
他掀开井盖。一股潮湿的霉味从井口涌出来，夹杂着泥土和某种动物巢穴的气味。周小渔捂了捂鼻子。"确实有味道。"
"跟紧我。"寒尘跳下井口。
井底是一条宽阔的地下管道。管道约两米高，一米五宽。墙壁是老旧的砖石结构，表面长满了青苔。管道里很暗，只有远处传来的一点微光。
寒尘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功能。光线照亮了前方的管道。管道两侧的墙壁上，隐约能看到一些细小的爪印——老鼠的爪印。但比普通老鼠的爪印大了一圈。
"跟着光走。"寒尘说。
两人沿着管道走了约五百米。管道逐渐变宽，最后通到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像是一个废弃的蓄水池。蓄水池约有一个篮球场大小，中央有一个石台。石台上面蹲着一只巨大的老鼠。
老鼠约半米长，灰黑色的毛发油光水滑。它的眼睛是暗红色的，瞳孔是竖瞳——不是普通老鼠的圆瞳。它的体型比普通老鼠大十倍，灵力波动约筑基初期。
"鼠王。"寒尘说。
鼠王转过头。它的目光先在寒尘身上停留了一秒，然后落在周小渔身上。暗红色的竖瞳微微眯起，像是在评估什么。
"你来了。"鼠王的声音在蓄水池里回荡。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声音——而是直接投射到寒尘脑海中的灵力波动。"还带了一个小姑娘。"
"她叫周小渔。"寒尘说，"我的朋友。她有灵蜂操控的天赋，但不知道怎么控制。我想请你教她。"
鼠王从石台上跳下来，落在周小渔面前。它仰头看着她，鼻翼微微抽动，像是在嗅她身上的灵力频率。
"灵蜂……"鼠王说，"你是周铁山的女儿？"
"你认识我爸？"周小渔惊讶地看着它。
"你爸当年在这里打过游击。"鼠王说，"他追过我几次。没追上。但他留下的气息，我认得。"
周小渔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她爸周铁山是退伍军人。他从来没跟她提过下水道里有会说话的老鼠。
"我爸知道你的存在？"
"知道。"鼠王说，"但他选择不告诉你。他说——'我女儿不是这一行的。别把她卷进来'。"
"……"周小渔的眼眶微微发红。她爸去世三年了。他到最后都没告诉她这些。
"但你现在是这一行了。"鼠王说，"因为你遇到了他。"它用爪子指了指寒尘。"遇到他的人，都会被卷进来。这是命。"
"那就教她。"寒尘说。
鼠王沉默了两秒。"可以。"它说，"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她学成之后——要帮我一个忙。"鼠王说，"我的族群最近出了点问题。下水道里的老鼠——有一部分被M集团的灵力材料污染了。变成了'异化鼠'。异化鼠攻击性强，不受我的控制。我需要她用灵蜂帮我定位异化鼠的巢穴。然后我带族群去清剿。"
"异化鼠……"寒尘想起了第27章"老鼠的眼睛"和第46章"异化鼠潮的源头"。M集团的地下工厂污染了下水道的老鼠，导致鼠潮。
"好。"寒尘说，"她学成之后，帮你清剿异化鼠。"
"成交。"鼠王转向周小渔，"小姑娘，把手伸出来。"
周小渔犹豫了一下，伸出右手。
鼠王用爪子轻轻搭在她的手腕上。一股微弱的灵力从它的爪子传入周小渔的经脉。周小渔的身体微微一颤——她感觉到一种奇异的、像是电流一样的感觉从手腕流向全身。
"你的灵力频率——跟蜜蜂很接近。"鼠王说，"难怪你能控制它们。你的灵力里有一种'群体意识'的成分。蜜蜂是群居昆虫。你的灵力能接入它们的群体意识网络。"
"群体意识网络……"周小渔说。
"对。"鼠王说，"蜜蜂不是单独行动的个体。它们是一个整体。蜂群有'蜂群意识'——所有蜜蜂共享一个决策系统。你的灵力能接入这个系统，成为蜂群的'临时女王'。"
"临时女王……"周小渔的眼睛亮了起来。
"但接入蜂群意识有风险。"鼠王说，"蜂群意识是集体思维。接入之后，你会感受到成千上万只蜜蜂的感官信息——视觉、嗅觉、触觉——全部涌入你的大脑。如果你的精神力不够强，会被蜂群意识淹没。轻则头痛欲裂，重则精神崩溃。"
"那我怎么练习？"周小渔问。
"从少量开始。"鼠王说，"先控制一只蜜蜂。感受它的感官。适应之后，再增加到十只、一百只、一千只。循序渐进。"
"好。"周小渔点头。
鼠王松开她的手腕。"从明天开始。每天晚上来这里。我教你。"
"明天……"周小渔看了看寒尘。
"我送你过来。"寒尘说。
"那就这么定了。"鼠王跳回石台，"小姑娘，欢迎来到地下世界。"
周小渔看着石台上的鼠王，又看了看寒尘。她的眼底有一种全新的光芒——不是恐惧，不是依赖，而是一种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名为"决心"的东西。
她要变强。
不是为了不成为负担。
是为了能站在他身边，而不是被他护在身后。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被今晚的一切浇了水，悄悄扎进了她心里的某个角落。
而在蓄水池的另一侧，管道深处，一双暗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他们。那不是鼠王。也不是异化鼠。
那是M集团设在下水道里的灵力探测器。探测器捕捉到了寒尘和周小渔的灵力信号，正在通过地下光纤，将数据传输到城北化工厂的实验室。
化工厂实验室里，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看着屏幕上的数据，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寒尘……又出现了。"他在通讯器里低声说，"目标已确认。城南下水道。建议派出清除小队。"
"收到。清除小队待命。"
而在更深的地下，饕餮碎片的"饥饿"能量在黑暗中微微脉动。像是某种沉睡中的巨兽，被打了一个小小的盹，翻了个身，又沉沉睡去。
但那个盹——已经足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