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地下巢穴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寒尘手里握着那枚铜钱,心里沉甸甸的。
"你在想什么?"煤球问。它蹲在他肩膀上,尾巴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他的后颈。
"在想我爷爷。"寒尘说,"他瞒了我好多事。"
"老一辈都这样。"煤球说,"总觉得孩子太小,承受不了那么多。"
"可我今年已经十七了。"
"在他们眼里,你永远是小孩。"煤球说,"就像我活了四百年,我妈还觉得我没断奶。"
"你妈?"
"对啊。"煤球说,"貔貅的寿命很长,四百年相当于人类的十几岁。我妈现在还活着,住在昆仑山上。"
"那你为什么不跟她住在一起?"
"因为她嫌我太能吃。"煤球叹了口气,"说我一天吃掉她半个月的口粮。"
"……你们貔貅都这么能吃吗?"
"貔貅的特性就是只进不出。"煤球理直气壮地说,"能吃是福,懂不懂?"
寒尘懒得跟它抬杠,把铜钱收进口袋。
"你打算怎么用这枚铜钱?"煤球问。
"鼠王说它可以号令江海市的妖兽。"寒尘说,"那就意味着,我可以在关键时刻调动一支妖兽大军。"
"听起来很拉风。"
"前提是我能驾驭得了它们。"
"那倒是。"煤球说,"妖兽这东西,讲究的是实力为尊。你要是实力不够,它们不仅不听你的,还会反过来把你吃了。"
"那你的意思是我还得继续练级?"
"对。"煤球说,"先把《青囊残卷》第三层练出来,再把玉佩的功能搞清楚,然后再考虑怎么对付M集团。"
"你说得倒轻松。"
"当然轻松,又不是我练。"
寒尘翻了个白眼。
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
他刚打开门,就看到屋里坐着一个人。
陆远。
他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茶,表情悠闲得像在自己家。
"你回来了?"他说。
"你怎么进来的?"
"门没锁。"
"我锁了。"
"那种锁对我来说跟没锁一样。"
寒尘无语地看着他:"你这么晚来找我,有什么事?"
陆远放下茶杯,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M集团的人已经到江海市了。"
寒尘的动作一顿。
"多少人?"
"不清楚。"陆远说,"但我的人看到有几个生面孔在城南一带活动,看起来不像本地人。开的是外地牌照的黑色商务车,三天内出现了五次,每次都在老工业区那一带转。"
"他们冲着老槐树来的?"
"大概率是。"陆远说,"封印松动的事情,他们肯定也察觉到了。如果他们趁这个机会动手,我们可能来不及反应。"
"那我们怎么办?"
陆远站起身,走到窗边,看向远处老槐树的方向。月光从窗外照进来,把他的侧脸照得一半亮一半暗。
"先下手为强。"
"怎么个先下手法?"
"找到他们在江海市的据点,端掉。"陆远说,"让他们没有机会靠近老槐树。"
"你知道据点在哪儿吗?"
"不知道。"陆远转过头,看着寒尘,"但你手里不是有一枚可以号令妖兽的铜钱吗?"
寒尘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枚铜钱,是我当年亲手交给鼠王的。"
寒尘瞪大了眼睛。
"你?"
"对。"陆远说,"那是你爸留给你的东西。他说,等你长大了,有能力了,就把它交给你。"
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寒尘。
"这是你爸写给你的信。"陆远说,"他说,等你拿到铜钱的那天,就把这封信给你。"
寒尘接过信,手指微微颤抖。
信封是土黄色的牛皮纸,边角有些磨损,像被人反复摩挲过很多次。信封上写着四个字——
"吾儿亲启"。
字迹是父亲的。寒尘认得。小时候父亲教他写字,握着他的手,一笔一划。那个"尘"字的写法,父亲有自己的习惯——横折钩收笔的时候会多带一个小钩。信封上的"尘"字,一模一样。
"……他什么时候写的?"寒尘的声音有些发紧。
"十年前。"陆远说,"在你爸妈失踪之前。你爸预感事情不妙,提前写了这封信,交给我保管。他说,如果有一天寒尘拿到了铜钱——说明他准备好了。那时候,把信给他。"
寒尘捏着信封,半天没动。
"你不拆?"陆远问。
"……现在不。"寒尘把信塞进贴身内袋,和铜钱、玉佩放在一起,"等端掉M集团的据点之后。"
陆远看了他两秒,点了点头。
"那我们去端。"他说,"鼠王那边,它愿意配合?"
"愿意。"寒尘说,"它跟我签了第一条契约。条件是——端掉M集团之后,地下归它管。"
"公平。"陆远说,"你爷爷当年也是这么跟它谈的。"
他走到窗边,重新看向老槐树的方向。
"据点应该在城南老工业区。"陆远说,"原来的'江海生物制剂厂'。三年前以'环保不达标'的名义关停,实际是被M集团接手了。厂区地下有扩建的地下室,我的人查到过施工记录。"
"厂区地下……"寒尘想起了第48章那面印着M集团标志的墙壁,想起了地下工厂里那些异化鼠群。
"M集团在江海市的据点,不会只有妖兽。"陆远说,"会有武装人员。人数不明,装备不明。我们得先摸清楚。"
"那就先摸。"寒尘说,"我让鼠王帮忙。它的'子民'遍布江海市地下。找几个施工队留下的通风口、管道入口——对它们来说不难。"
"那就明天行动。"陆远说,"白天我再去摸一遍外围。晚上——你、我、煤球,进去。"
"鼠王呢?"
"鼠王守外围。"陆远说,"它负责把据点里的妖兽'召'出来。据点里如果有被M集团控制的妖兽——鼠王一声令下,它们反水。我们能省不少事。"
"那就这么定了。"寒尘说。
陆远点点头,转身要走,又停住,回头看他。
"寒尘。"
"嗯。"
"你爸那封信——"陆远顿了一下,"看完之后,别一个人扛。有些事,你爷爷和你爸妈瞒着你,是怕你承受不住。但现在——你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他指了指煤球,又指了指窗外老槐树的方向。
"你身边有人。地下也有人。别学你爷爷,什么都自己扛。"
寒尘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陆远翻窗出去,像来时一样无声无息。
煤球蹲在窗台上,看着陆远消失在夜色里,转头看向寒尘。
"他也挺不容易的。"煤球说。
"谁?"
"你爸的旧部。"煤球说,"守着你爸的信,守了十年。这十年里,他一边盯着M集团的动向,一边盯着你长大。你爷爷去世那三年,他怕M集团对你下手,隔三差五去老宅附近转一圈。"
寒尘想起过去三年,偶尔会有人在放学路上多看了他两眼,又很快移开视线。他当时以为是路人,没在意。
"……是陆远的人?"他问。
"不全是。"煤球说,"有些是你爷爷当年布下的'眼线'。分散在江海市各个角落。卖早点的、修鞋的、看停车场的。平时就是普通人,关键时刻——传个消息。"
"我爷爷……"寒尘低声说,"到底留了多少后手?"
"比你想象的多。"煤球说,"但也比你想象的少。他能在三年前预感到自己会出事,提前布下这些——说明他看得远。但他没能阻止M集团拿到饕餮碎片,也没能救回你爸妈——说明他也有做不到的事。"
寒尘走到床边,坐下来。
贴身内袋里,铜钱、玉佩、父亲的信,挤在一起。三件冰凉的东西,像是三块压在他胸口的重量。
"煤球。"
"嗯。"
"明天——别死。"
煤球歪了歪头,金色竖瞳里闪过一丝少见的正经。
"包在我身上。"它说,"我是招财的,不是打手。但打手也干——包吃就行。"
寒尘扯了扯嘴角,算是一笑。
他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老槐树的方向,月光安静地照着。
明天,要去端M集团的据点了。
而他还没拆开父亲十年前写给他的那封信。
有些事,确实像陆远说的——不能一个人扛。
但他还是想把信留到"事成之后"。那是父亲写给"准备好了的他"的。他得先证明自己——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