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王带着寒尘和煤球，穿过错综复杂的小巷，最后来到一座废弃的老厂房前。
厂房的铁门上挂着一块锈迹斑斑的牌子——"城南食品加工厂，1985年建"。
"这里是我的地盘。"鼠王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不是从某个具体的方向，而是像贴着地面，从四面八方涌来。
"进来吧。"
寒尘没看见它从哪儿钻进去的。只听见铁门下那道两指宽的缝隙里，传来一声极轻的、指甲刮过铁皮的"吱吱"声。
他推开铁门。门轴锈蚀，发出一声悠长的、像是老房子在叹气的"嘎——"。
一股霉味扑面而来，混着机油、老鼠屎和某种动物皮毛的味道。
厂房里堆满了废弃的机器和杂物，灰尘厚得能写字。但地面上干干净净，有明显的清扫痕迹，说明经常有东西在这里活动。
墙角堆着一些生锈的铁架子和破碎的日光灯管。几只灰扑扑的老鼠蹲在铁架子顶端，看到寒尘进来，没有惊慌逃窜，只是歪着头，用黑豆似的眼睛盯着他看。
"跟我来。"鼠王的声音从厂房深处传来。
寒尘跟着声音走过去，发现厂房后面有一个通往地下的楼梯。
楼梯很长，灯光昏暗，墙壁上爬满了苔藓。水泥台阶的边缘被磨得发亮——不是被人的鞋底，而是被无数细小的爪子反复踩踏。
越往下走，空气越潮湿，温度也越来越低。到了后来，呼出的气都能看见白雾。
走了大概有三层楼的高度，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足有两个篮球场那么大。天花板上挂着几十盏日光灯，把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灯管有些闪着"滋滋"的电流声，像是随时会灭，但一只没灭。
而在这个空间里，聚集着各种各样的动物——
有猫、有狗、有狐狸、有黄鼠狼，甚至还有几只刺猬和一只猫头鹰。
它们看到寒尘进来，纷纷低下头，表示恭敬。
寒尘扫了一眼。猫有十几只，狗七八只，狐狸三只，黄鼠狼五六只，刺猬几只，猫头鹰一只。算下来三十多只。大多毛色杂乱，体型比同类偏大，眼睛的颜色——或多或少有些异于寻常。
"这些都是觉醒了灵智的妖兽？"寒尘问。
"一部分是。"鼠王的声音从一个方向传来。紧接着，一个身影从空间中央的管道堆后面走出来。
它体型比普通老鼠大一圈，但远没有大到离谱——大概一只肥猫的个头。灰褐色的皮毛，两只前爪抱在胸前，站得笔直。最显眼的是它的眼睛——不是竖瞳，而是圆圆的、深褐色的，像两颗浸在水里的黑玛瑙，透着一股子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还有一些是普通动物。"鼠王说，"但它们愿意追随我。"
"你这是在组建军队？"
"不是军队。"鼠王说得很平淡，转身走向空间中央一块半人高的水泥墩子，跳上去坐下，"是庇护所。"
它坐定，其他的动物自动围成一个圈，把它们隔在中间。几只猫和狗趴在地上，下巴搁在前爪上，像是习惯了听它讲话。
"地脉能量泄露之后，很多动物受到了影响。"鼠王说，"有些觉醒了灵智，有些发了狂。我把能救的都救回来了，给它们一个安全的地方。"
"那发了狂的呢？"
"杀了。"鼠王说得很平淡，"它们已经不是原来的它们了，留着只会伤害更多的同类。"
寒尘沉默了几秒。
"你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谁？"
"我爷爷。"
鼠王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你爷爷……是寒振山？"
"你认识他？"
"认识。"鼠王说，"他生前每个月都会来这里一趟，给我带吃的，跟我聊天。"
寒尘愣住了。
爷爷从来没有跟他说过这件事。
"你爷爷是个好人。"鼠王说，"他是少数几个不把妖兽当成怪物的人类。"
"他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寒尘问，"关于封印，关于归墟之眼？"
鼠王沉默了很久。
"他说过。"它抬起头，看着寒尘，"他说，总有一天，会有一个姓寒的年轻人来找我。那个人会继承他的衣钵，完成他未完成的事业。"
"他还说，如果有一天他不在了，让我帮你。"
寒尘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早就料到自己会出事？"
"他不知道。"鼠王说，"但他做好了准备。"
它从脖子上取下那枚铜钱，扔给寒尘。
寒尘接住铜钱，入手冰凉，上面刻着一些古老的符文。铜钱是黄铜色，比常见的铜钱略大一圈，中间的方孔四壁上，各刻了一个小小的古篆字。他一个都不认识。
"这是什么？"
"一枚信物。"鼠王说，"拿着它，你可以号令江海市所有的妖兽。"
寒尘握着铜钱，心情复杂。
"你为什么愿意帮我？"
"因为你爷爷救过我的命。"鼠王说，"十年前，我被M集团的人抓住，是他们把我从实验室里救出来的。"
"M集团抓过你？"
"对。"鼠王的眼神变得冰冷，"他们在做实验，想把妖兽改造成武器。我是第一批试验品，也是最成功的一个。"
"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你爷爷和你爸妈。"鼠王说，"他们潜入了M集团的实验室，把我救了出来。但你爸妈在撤退的时候被发现了，被抓了回去。"
寒尘握紧了拳头。
原来爸妈失踪的真相是这样。
他们是去救一只老鼠，才被M集团抓住的。
"你恨我吗？"鼠王问，"如果不是为了救我，你爸妈就不会被抓。"
寒尘沉默了几秒。
"不恨。"他说，"如果是我，我也会这么做。"
鼠王看着他，眼神里有些复杂的情绪。
"你果然是你爷爷的孙子。"
煤球蹲在寒尘脚边，金色竖瞳在地下空间的日光灯下微微发光。
"寒尘。"它在心里说。
"嗯。"
"铜钱收好。"它说，"那是钥匙。不单是号令妖兽的钥匙。"
"什么意思？"
"铜钱上的符文——跟老槐树下那道封印的纹路，是一个体系。"煤球说，"你爷爷用铜钱做信物，不只是给鼠王。更是给你——当你拿到铜钱的那天，意味着你具备了开启封印的资格。"
"开启封印……"寒尘想起玉佩。想起爷爷书房里那本《青囊残卷》。想起第17章地下暗河入口第一次浮现时，玉佩发出的幽蓝光芒。
"先把铜钱收好。"他说出声。
他把铜钱塞进贴身内袋，和玉佩放在一起。两件冰凉的东西碰到一起，发出一声极轻的"叮"。
"鼠王。"寒尘说，"M集团最近在江海市有动作。你知不知道他们的据点在哪？"
鼠王歪了歪头。
"城南老工业区。原来的一家生物制剂厂。三年前关停，实际被M集团接手了。"它顿了一下，"你要端它？"
"先下手为强。"寒尘说。
鼠王没再问。它从水泥墩子上跳下来，走到寒尘面前，仰头看着他。
"我帮你。"它说，"但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
"端掉M集团之后——地下归我管。人类不插手。"鼠王说，"这是我和你爷爷当年的约定。"
"成交。"寒尘说。
他伸出手。鼠王抬起一只前爪，轻轻搭在他的食指上。
爪子很小，很凉，带着细微的、规律的颤动——像是某种古老的心跳。
"第一条契约。"鼠王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