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老宅里，寒尘刚和鼠王签下第一条妖兽契约，煤球蹲在肩头，金色竖瞳里还残留着方才镇压鼠群时的余威。
契约成立的那一刻，寒尘能感觉到丹田里的寒家血脉灵力微微震荡了一瞬。鼠王那一道微弱的妖兽灵力顺着契约烙印反哺回来，像往平静的湖面投了一颗小石子。涟漪不大，但确实让他的灵力储量从一万一千八往上蹭了一点点。
"别臭美。"煤球在心里泼冷水，"鼠王才筑基初期，反哺的灵力还不够你塞牙缝。你那金丹扩容的痒痒都止不住。"
"总比没有强。"寒尘说。
"格局小了。"煤球甩了甩银灰色的尾巴，"等你哪天把饕餮那三块碎片一锅端了，那才叫涨灵力。鼠王这点反哺，算是貔貅给你发的低保。"
寒尘懒得跟它贫，转身往回走。鼠王的地下王国已经臣服，城南下水道这片算是暂时安稳了。下一步，是M集团在省城的据点。R-007的口供加上赵世勋的布防图，该动手了。
他没走两步，裤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陆远的消息："夜枭帮有异动。赵天鹰在调人。小心。"
寒尘停下脚步，回了一句："收到。鼠王已臣服。下一步清M集团据点。"
陆远秒回："赵天鹰跟M集团勾连深。他要是狗急跳墙，会拿你身边的人开刀。提醒那几个姑娘防着点。"
"几个姑娘"四个字让寒尘眉头跳了一下。他倒是没纠结这个称呼，而是快速在通讯录里翻了一遍：林雪、苏晚晴、周小渔、沈清漪。四个。陆远这老狐狸，情报比他想的还细。
"知道了。"他回完消息，顺手给四个人各发了一条："最近注意安全，别单独走夜路。"
发完才意识到，这操作怎么看都像群发关怀。想了想，又给周小渔单独补了一句："花店晚上早点关门。"
周小渔秒回："？你这语气像我爸。我十八了，能打能跑，真要有事，我店里的剪刀也不是摆设。"
寒尘："……我不是那个意思。"
周小渔："那你是什么意思？"
寒尘想了半天，回了三个字："都闭店。"然后果断锁屏，把手机塞回兜里。
煤球在他肩头发出一种介于猫叫和嗤笑之间的声音："招财的，不是月老。但你这波操作，月老看了都得递辞职信。"
"闭嘴。"
与此同时，城南地下，夜枭帮总部。
赵天鹰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红木桌面上摆着一只青瓷杯。杯里的茶早凉了，他一口没喝。
"你说什么？寒尘跟鼠王签了契约？"
"是，帮主。"来报信的手下低着头，声音发虚，"我们安插在下水道入口那边的人亲眼看到的。寒尘那小子跟鼠王面对面谈，谈完之后，整片鼠群冲他低头。跟见了猫的耗子一个样。"
赵天鹰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一下重，一下轻。重的是压火，轻的是压不住。
"鼠王是筑基期的妖兽。"他说，像是在提醒自己，"那种东西，正常人见了腿都软。他谈笑间就让一窝鼠群臣服？"
"千真万确。而且他身边那只黑猫——现在毛色变成银灰了，眼睛是金的。那猫往那一站，鼠王自己先矮了半截。"
赵天鹰的脸色沉了下去。银灰、金瞳、貔貅幼崽。这几个词他太熟了。M集团的内部资料里提到过，归墟一脉的契约兽多为祥瑞变种，貔貅是其中之一。寒尘那小子，背后不止是陆远。
"端我分舵，收服鼠王，下一步就要动M集团的据点了。"赵天鹰自言自语，"再让他长下去，江海市地下的盘子，全得姓寒。"
他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一个短号。
"让光头强来见我。"
"是。"
半小时后，光头强推门进来的时候，脸上还带着几分小心翼翼。他被寒尘收拾过两回，颧骨上那道疤是上回留下的，新肉泛着粉，阴天就隐隐作痛。他原本是个欺软怕硬的主，被收拾狠了以后，对寒尘这个名字多少有了点条件反射式的忌惮。
"帮主。"他站定，声音比从前低了不少。
赵天鹰抬眼看他。光头强这人，胆子小、手段糙、脑子一般，但胜在听话，而且跟寒尘结过私仇。用这种人办私活，最合适不过。
"给你个报仇的机会。"赵天鹰说。
光头强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警惕起来。上回赵天鹰也这么说过，结果他带人去收保护费，被寒尘一根银针扎得满地找牙。那滋味他不想再尝第二次。
"帮主，您说。"
"寒尘有个青梅竹马，叫周小渔。"赵天鹰把一张照片推到桌边。照片是从远处拍的，周小渔站在花店门口，抱着一束向日葵，阳光打在她侧脸上，笑得很亮。
光头强看了一眼，没认出来："这谁？"
"城南开花店的。"赵天鹰说，"寒尘跟她从小一块长大。你把人请来，寒尘自然就来了。"
"请……"光头强咂摸了一下这个字，"您是说，绑？"
赵天鹰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光头强咽了口唾沫。他不是没干过缺德事，但绑架姑娘这种活，他心里还是有点犯嘀咕。倒不是突然有了良心，而是怕。怕寒尘那种人，真被激急了会干出什么。
"帮主，"他试探着说，"那小子邪乎。上回您也看到了，我带的人全躺了。这次要再搞砸——"
"搞砸不了。"赵天鹰打断他，"这次不是让你跟他硬碰硬。是让他自己来。"
"您的意思是……"
"用那姑娘当筹码。约他一个人到城南废弃码头。他要是敢不来，这姑娘就别想好好回去。他要是敢来——"赵天鹰顿了顿，"M集团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他们会派专人过去。你的人只需要把人带到，剩下的，不用你管。"
光头强听明白了。M集团的人出手，那他就不是正面硬刚寒尘，而是借刀杀人。风险小了一大半。
"那事后呢？"他问。
"事成之后，我给你一笔钱，送你离开江海市，换个地方重新开始。"赵天鹰靠回椅背，"这笔账，到此为止。"
光头强咬了咬牙。他现在在城南混得灰头土脸，分舵被端，手下散了大半，留下来也是看人脸色。与其在这当个没人正眼瞧的打手，不如拿这笔钱跑路。
"行。"他说，"我干。"
赵天鹰点点头，重新端起那只凉透的青瓷杯，像是这杯茶还能喝一样。
光头强转身出门。走廊里灯光昏黄，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虎口处有道旧伤，是上回被寒尘拧脱臼时磕的。他攥了攥拳，骨头咔咔响。
"寒尘。"他低声说，"这次，老子不亲自上。看你还能翻出什么浪。"
他没注意到，走廊尽头拐角处，一只灰扑扑的老鼠正趴在通风口的格栅上，黑豆似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离开。老鼠的耳后，有一小片银灰色的毛发，在灯光下一闪而过。
鼠王刚签了契约，它的子民自然要尽点"下属"的本分。消息，得尽快送到寒尘那边去。
光头强走后，赵天鹰重新拿起桌上的卫星电话，拨了一个号码。这号码他存得隐蔽，整个夜枭帮知道的人不超过三个。
响了很久才接通。对面传来一个低沉的、带着点机械质感的男声。
"说。"
"那个寒尘，比我们想的难缠。"赵天鹰的语气恭敬了几分，"他已经跟鼠王签了契约。下一步很可能对我们动手。"
对面沉默了几秒。那几秒里，赵天鹰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一下，敲在太阳穴上。
"不用担心。"那个声音说，"人已经过去了。"
"几个？"
"五个。"
赵天鹰心里掂量了一下。五个经过特殊训练的，对付一个十七岁的高中生，听起来绰绰有余。但想到寒尘那小子收拾光头强时的场面，他又有点拿不准。
"五个……够吗？那小子——"
"够了。"那个声音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他们受过针对灵能个体的专项训练。普通的金丹初期，他们不是没处理过。"
灵能个体。金丹初期。这些词从对方嘴里轻描淡写地吐出来，赵天鹰却听出了一丝冷意。M集团对寒尘的评估，远比他以为的要详细。
"那就好。"他说。
"对了。"那个声音又说，"实验室那边需要一批新的试验品。你帮弄几个流浪汉过来。"
赵天鹰的眉头跳了一下。"又要？"
"上次那批用完了。"那个声音平淡得像在说实验耗材，"这次要五到八个。体质别太差的，太差的数据没有参考价值。"
赵天鹰沉默了几秒。试验品、数据、参考价值。这些词组合在一起，指向的东西让他后背有点发凉。但他很快就压下去了。跟M集团合作，这种事迟早要习惯。
"好，我安排。"他说。
挂了电话，赵天鹰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墙上老式挂钟的滴答声。他想起了很多年前，自己刚接手夜枭帮时的样子。那时候他还有底线，还讲究个"盗亦有道"。如今底线早就磨没了，道也早就不讲了。
他睁开眼，看着桌角那张周小渔的照片。照片里的姑娘笑得明亮，跟地下世界的这些腌臜事格格不入。
"对不住了。"他低声说，也不知道是对照片里的人说，还是对自己说。
说完这句话，他拿起电话，打给了一个在城南郊区管废弃仓库的手下。
"码头东边那间仓库，收拾一下，备着用。"
"是，帮主。"
挂了电话，赵天鹰重新端起那杯凉透的茶，终于喝了一口。茶味又苦又涩，像他现在的处境。
而在城南地下管道里，那只耳后有银灰色毛发的老鼠，正顺着水流飞快地往老宅的方向跑。它的速度不快，但胜在路线熟。从夜枭帮总部到寒尘的老宅，走地下能近一半的路。
鼠王交代得很清楚：那个人类，是它新认的主人的主人。主人的敌人要动主人的朋友，这个消息，必须送到。
契约带来的不只是臣服，还有一套简单直接的利益链。鼠王怕寒尘，寒尘护着周小渔，那鼠王的子民就得替寒尘看着点周小渔。
这套逻辑朴素得近乎搞笑，但在妖兽的世界里，好用就行。
老宅这边，寒尘刚把手机锁屏，煤球突然从他肩头直起身子，金色竖瞳往下水道的方向瞥了一眼。
"嗯？"寒尘顺着它的视线看过去。
"有只老鼠。"煤球说，"不对，是鼠王的孩子。跑得挺急。"
寒尘皱了下眉，用望气术往那个方向扫了一眼。果然，一团微弱的妖兽灵力正顺着地下管道快速移动，灵力波动里带着几分急切，像是赶着报信。
"鼠王派来的？"他问。
"应该是。"煤球哼了一声，"看来这低保没白发。刚签完契，就开始干活了。"
寒尘没再说话，站在原地等。他知道，那只老鼠到了跟前，自然会让他知道它来干什么。
几分钟后，一只灰扑扑的老鼠从下水道的格栅缝隙里钻出来，顺着墙角一路小跑，跑到寒尘脚边停下。它仰起头，黑豆似的眼睛看着寒尘，嘴里发出细微的、像是啮齿类动物之间交流时的吱吱声。
寒尘听不懂鼠语，但他能感觉到那团微弱灵力里传递出来的紧张和急切。他蹲下身，伸出一根手指，在老鼠面前虚点了一下。寒家血脉的灵力顺着指尖渡过去一丝，温和地包裹住老鼠的灵力。
契约的链接在这一刻起到了桥梁的作用。老鼠传递的急切情绪顺着链接，清晰地映进寒尘的感知里。
"夜枭帮……要动周小渔……城南废弃码头……"
信息断断续续，像信号不好的收音机。但关键的部分，寒尘听懂了。
他站起身，脸色沉了下去。
"光头强。"他说。
煤球从他肩头跳下来，落在地上，银灰色的毛发在昏暗的老宅里泛着一层冷光。"夜枭帮这是嫌命长了？刚签完鼠王的契，转头就来踩我的地盘？"
"不是踩地盘。"寒尘说，"是冲我来的。他们知道正面打不过我，就挑我身边的人下手。"
"下作。"煤球评价道，语气罕见地认真，"但有效。你这种人，最怕队友被绑票。"
寒尘没接话。他拿出手机，翻到陆远的消息，又看了一眼自己刚发给周小渔的那句"都闭店"。
消息已读。但周小渔没再回。
他盯着那个"已读"标记看了两秒，心里那点不安被证实了一半。
"走。"他收起手机，"去花店。"
"现在？"
"现在。"
两人一猫出了老宅，沿着巷子往城南开去。煤球没再贫嘴，它知道这种时候贫嘴没用。它只是默默地把自己的灵力感知张开到最大，半径五百米内的灵力波动，一丝一毫都逃不过它的感知。
而它感知到的第一件事，是城南方向，有一股陌生的、带着明显敌意的灵力，正悄悄往花店的方向靠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