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江海市接连发生了好几起怪事。
先是城南动物园的动物集体暴动。狮子老虎拼命撞笼子,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猴子在笼子里疯狂跳跃,尖叫声此起彼伏。蟒蛇在玻璃箱里疯狂扭动,把玻璃撞出蛛网状的裂纹。动物园的工作人员吓得躲进值班室,报了三次警。
苏晚晴第一时间赶到了现场。她穿着警服,站在狮笼前面,看着那头非洲狮用身体一次又一次地撞击铁栏杆。狮子的眼睛是红色的——不是正常的琥珀色,而是一种诡异的、像是被什么力量附体了的暗红色。
"不对劲。"她低声说。
她的灵视能力虽然还没有正式觉醒,但常年做刑侦的直觉让她察觉到了异常。这些动物的行为——不是普通的"发情期躁动"或者"受到惊吓"。它们的眼神里有一种统一的、机械般的狂躁。像是被某种信号同步控制了一样。
她拍了几张照片,发给了陆远:"动物园暴动。动物眼睛发红。像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了。"
陆远的回复很快:"封印外泄。地脉能量影响了动物。先封锁现场。我通知寒尘。"
然后是郊区的养殖场。一夜之间死了上百只鸡鸭。死状凄惨——脖子上的伤口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开的,但伤口周围没有血迹。血液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伤口处"吸"走了。养殖户老张早上起来看到满地干瘪的鸡鸭尸体,吓得腿都软了,连滚带爬地跑去找村长。
村长报了警。苏晚晴又去了现场。她蹲在鸡舍旁边,用镊子夹起一只死鸡的脖子,仔细观察伤口。
伤口很整齐。像是被一把非常锋利的刀割开的。但伤口周围的皮肤没有撕裂痕迹——说明切割的力量非常精准,不是野兽撕咬的那种粗放的撕裂。
"吸血……"她低声说,"但又不是吸血鬼。吸血鬼的传说里——伤口是两个小孔。这个伤口是一道整齐的切口。"
她拍了照片,发给陆远:"养殖场死了上百只鸡鸭。血液被抽干。伤口整齐。不像野兽。"
陆远回复:"地脉能量外泄加剧了。低级妖兽开始活动。通知寒尘。守好老槐树。"
接着是老城区的居民反映。半夜总能听到奇怪的声音。像是野兽的嘶吼,又像是风声,但比风声更瘆人。声音从地下传来——像是地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往上爬。居民们吓得不敢睡觉,纷纷拨打市长热线投诉"噪音扰民"。
苏晚晴的手机响了一整天。
她终于受不了了,拨通了寒尘的电话。
"寒尘。"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一丝压抑不住的焦虑,"你听说了吗?最近江海市的妖兽异动越来越频繁了。"
"听说了。"寒尘说,"动物园、养殖场、老城区。三起。"
"你觉得是什么原因?"苏晚晴问。
"封印松动了。"寒尘说,"地脉能量外泄,影响了城里的动物。普通动物接触地脉能量后——体质异化,变得狂躁、嗜血。"
"有这个可能。"苏晚晴说,"但我总觉得不只是'能量外泄'这么简单。动物的眼睛发红——像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了。养殖场动物的血被抽干——像是被什么东西吸食了。"
"吸食……"寒尘的脑海中闪过煤球的身影——那只脏兮兮的黑猫,一只耳朵缺了个角,蹲在出租屋的窗台上,金色竖瞳在阳光下微微发光。
"煤球。"他在心里说。
"嗯。"煤球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慵懒中带着一丝警觉。
"地脉能量外泄——会有什么后果?"寒尘问。
"低级妖兽活动加剧。"煤球说,"地脉能量是妖兽的'食物'。能量外泄——相当于在城里撒了一把灵石碎末。低级妖兽会闻着味儿过来。"
"那吸食动物血液的——"
"吸血妖兽。"煤球说,"低阶的。比如'血蝠'。血蝠是筑基期以下的妖兽。靠吸食动物血液修炼。地脉能量外泄后——血蝠会从地下巢穴里钻出来觅食。"
"血蝠……"寒尘说。
"对。"煤球说,"但血蝠不是最麻烦的。最麻烦的是——封印松动后,归墟之眼里饕餮的'饥饿'气息会外泄。'饥饿'气息会吸引更多的妖兽聚集。如果不尽快加固封印——城里的妖兽数量会越来越多。"
"那就尽快。"寒尘说。
他拿起手机,给苏晚晴回了电话:"苏姐。今晚去老槐树看看。封印可能被人动过了。"
"好。"苏晚晴说,"我下班后过去。你带上那只猫——煤球。"
"你怎么知道煤球?"寒尘问。
"陆远告诉我的。"苏晚晴说,"他说煤球不是普通的猫。"
"那就带上。"寒尘挂了电话。
晚上八点。寒尘、苏晚晴和煤球三个人(加一只猫)在老城区的一家小面馆碰头。
苏晚晴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看起来比平时更加干练。她面前摆着一碗牛肉面,但筷子还没动过——她的注意力全在寒尘身上。
"煤球。"她低头看着蹲在寒尘脚边的黑猫,"就是那只貔貅?"
"对。"寒尘说。
煤球抬起头,金色竖瞳在面馆昏黄的灯光下闪了一下。
"你好。"煤球开口了。声音不是猫叫——而是一个低沉的、带着一丝傲娇的少年音。
苏晚晴的筷子掉在了桌上。
"……它会说话。"她说。不是疑问句。是确认。
"它是貔貅。"寒尘说,"不是猫。"
"貔貅会说话——这不科学。"苏晚晴说。
"科学管不了妖兽。"煤球说,"我是貔貅幼崽。幼崽期就能说人话。这是本能。"
苏晚晴愣了好几秒。她看了看煤球,又看了看寒尘,最后低头捡起筷子,默默吃了一口面。
"行吧。"她说,"我当警察这么多年——见过杀人犯、见过诈骗犯、见过走私犯。但没见过会说话的猫。今天算是开眼了。"
"我不是猫。"煤球说。
"好好好。貔貅。"苏晚晴敷衍地摆了摆手,然后看向寒尘,"你确定老槐树是封印的入口?"
"确定。"寒尘说,"我爷爷守了那棵树三十年。我爸妈失踪前留下的信里提到了'归墟之眼'。信封蜡封上的图案是槐树。所有的线索都指向老槐树。"
"那就去老槐树。"苏晚晴放下筷子,"吃完就走。"
三个人(加一只猫)吃完面,打车去了周家村。
老槐树在周家村的村口。寒尘从小就在那棵树下玩耍。爷爷寒振山生前总坐在树下的石凳上,手里拿着铜壶,看着他跑来跑去。
夜晚的村庄很安静。路灯昏黄,偶尔有一两声狗叫从远处传来。秋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
老槐树在月光下矗立着。树干粗壮,需要三四个人合抱才能围住。枝叶茂密,树冠遮天蔽日,在月光下投下大片大片的阴影。
但当他们走近的时候,寒尘发现了异常。
树根处的泥土——有被翻动过的痕迹。
不是小动物刨坑的那种小范围翻动。是大面积的、人为的翻动。泥土被铲子之类的工具挖开过,然后又草草地回填。回填的土比周围的土松软,颜色也浅了一些。
"有人来过。"寒尘蹲下来,用手摸了摸泥土。泥土是松软的——像是最近几天才回填的。
"他们想干什么?"苏晚晴问。
"想挖开树根,找到封印的入口。"寒尘说。
"那他们成功了吗?"苏晚晴问。
寒尘沉默了几秒。他把手掌贴在树根上——那块刻着槐树纹样的老树皮。然后闭上眼睛,运转体内《青囊残卷》第一层的灵力——微弱的、暗金色的灵力从他的掌心缓缓渗入树根。
望气术。
他看到了——树根深处的灵力脉络。暗金色的归墟之力在根系中缓缓流动,像是血液在血管中流淌。灵力脉络的末端——连接着地下深处的归墟之眼。
封印还在。
但——封印的边缘,有一处细微的裂痕。
裂痕很小。约一厘米长。但裂痕处——归墟之眼内部的"饥饿"气息正在缓缓外泄。暗红色的、带着贪婪和暴虐的气息,从裂痕处渗出,沿着灵力脉络向上蔓延。
"封印还在。"寒尘睁开眼睛,声音沉稳但带着一丝凝重,"但已经被人动过了。"
"能动封印的人——"苏晚晴说。
"一定是四大家族的人。"煤球从寒尘脚边站起来,金色竖瞳在月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外人不可能接触到封印。封印的锚点是槐树。槐树认主。只有四大家族的血脉靠近——封印才会响应。"
"林正鸿?"苏晚晴问。
"林正鸿是林家守门人。"寒尘说,"他不会破坏封印。他是守护者。"
"那就不是林家。"苏晚晴说。
"沈家。"煤球说,"沈家先祖背叛了盟约。沈家后人——不一定都守规矩。"
"沈清漪。"寒尘说。
"沈清漪是沈家这一代的后人。"煤球说,"但她不一定知道归墟之眼的事。沈家离开联盟多年——封印的知识可能已经失传了。"
"那就不是沈家。"寒尘说。
"那就只剩下——"苏晚晴说。
"M集团。"寒尘说,"M集团可能已经拿到了四大家族中某一家的血脉样本。用血脉样本——可以暂时激活封印的响应机制,打开一个小小的缺口。"
"缺口虽小——但'饥饿'气息外泄。"煤球说,"饕餮的'饥饿'气息会吸引妖兽聚集。城里的动物暴动和死亡事件——都是'饥饿'气息外泄的结果。"
"那就守住这里。"寒尘站起来,看着老槐树。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他的肩膀上。
"在找到父母、揭开所有真相之前——"他说,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绝不能让任何人破坏封印。"
苏晚晴点了点头。她看着寒尘的侧脸——月光下的少年,表情平静而坚定,像是已经做好了迎接一切风暴的准备。
"好。"她说,"我让分局加强周家村周边的巡逻。同时——我会留意M集团在江海市的动向。"
"谢谢苏姐。"寒尘说。
煤球蹲在树根旁边,金色竖瞳微微眯起。它的鼻子抽动了一下——像是在嗅着什么。
"有人来过。"煤球说,声音低沉而严肃,"而且——来的人不止一个。"
"几个?"寒尘问。
"三个。"煤球说,"其中一个——血脉浓度很高。像是四大家族嫡系的后人。"
"嫡系后人……"寒尘的脑海中闪过几个名字——林雪、苏晚晴、沈清漪。但林雪和苏晚晴今晚都跟他在一起。沈清漪——
"沈清漪今晚在学校。"寒尘说,"我没有感觉到她的灵力波动离开校医室。"
"那就不是沈家的后人。"煤球说,"是其他血脉。"
"M集团的人——"苏晚晴说。
"有可能。"寒尘说,"M集团可能收买了某个四大家族旁支的后人。用血脉样本激活封印响应。"
"那就查。"苏晚晴说,"我让技术科调取周家村周边的监控录像。看看最近几天谁靠近过老槐树。"
"好。"寒尘说。
他最后看了一眼老槐树。
月光下,老槐树的枝叶轻轻摇晃。树皮上的槐树纹样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青色光泽——像是某种沉睡了千年的力量,正在缓慢地苏醒。
而在远处的黑暗中——村口外约五百米的一棵老电线杆后面——一双眼睛正在注视着他们。
那双眼睛里,闪烁着幽蓝色的光芒。
不是人类的眼睛。
也不是普通动物的眼睛。
那是——妖兽的眼睛。
幽蓝色的光芒在黑暗中停留了三秒,然后缓缓熄灭。
黑暗重新笼罩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