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寒尘到教室的时候,林雪已经在座位上了。
她比昨天精神了一些,眼底那抹疲惫淡了不少,但脸色仍有些苍白,像是刚经历了一场大病初愈后的虚弱。她面前摊着一本英语课本,但翻开的页面十几分钟没动过。
"早。"她说,声音比往常轻了一些。
"早。"寒尘放下书包,在椅子上坐下,"你爸怎么样了?"
"脱离危险了。"林雪合上课本,转过身看着他,"医生说再观察几天就能出院。爷爷守了一夜,今早才回去休息。"
"那就好。"
寒尘拿出数学课本。但林雪没有转回去。她看着他的侧脸,像是在斟酌什么。
"寒尘。"她说。
"嗯。"
"昨天我说——我的任务跟林家有关。"林雪的声音很平静,但指尖微微收紧,捏住了课本的边缘,"今天我想把全部真相告诉你。"
寒尘转过头看她。
林雪的目光没有躲闪。她的眼睛很亮,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我不是一个普通的转学生。"她说,"我来城南一中,不只是为了读书。"
"我知道。"寒尘说。
"你知道?"林雪微微一愣。
"你第一次坐到我旁边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不简单。"寒尘说,"校花转学到普通班,还主动跟一个端盘子搬砖的穷学生做同桌——这不符合常理。"
林雪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不是平时那种温婉得体的微笑,而是一个带着苦涩和释然的笑。
"你比我想的更早看透我。"她说,"那我就不绕弯子了。"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压低了,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
"寒尘,我是林家这一代的'守门人'。"
"守门人。"寒尘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他不陌生——爷爷寒振山的笔记里提到过"十三城地脉"的时候,顺带写过一句:"守门者,世代相承,不可断绝。"但他当时没往深里想。
"四大家族——林、苏、寒、沈。"林雪说,"每一代都会从嫡系血脉中选出一个'守门人'。守门人的职责,是守护一个秘密。一个关于'归墟之眼'的秘密。"
"归墟之眼。"寒尘的心脏微微跳了一下。这个名字——爷爷的笔记里出现过。父母的信封蜡封上,刻的也是槐树图案——而归墟之眼的位置,就在老槐树下。
"对。"林雪说,"归墟之眼,是四大家族共同封印的一个入口。入口通往一个被遗忘的世界。那个世界里,封印着一只上古凶兽。"
"饕餮。"寒尘说。
林雪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可置信。
"我爷爷的笔记里提过。"寒尘说,"还有——我爸妈失踪前,给我留下了一封信。信里提到了'归墟之眼'和'饕餮之盾'。"
林雪沉默了五秒。她的手指慢慢松开了课本边缘,像是紧绷的弦忽然断了。
"原来你早就知道一些了。"她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既有如释重负,也有一丝被"后知后觉"的尴尬。
"知道一些,但不完整。"寒尘说,"你继续说。"
林雪点点头,重新整理了一下思绪。
"四千年前,饕餮降临人间。"她说,"传说中,饕餮是龙的第五子,贪婪成性,吞噬万物。它的饥饿没有止境——吃完了山川河流,开始吞噬人类。当时的人类文明差点被它彻底毁灭。"
"后来呢?"
"后来,四大家族的祖先联手,用生命为代价,将饕餮封印在了归墟之眼中。"林雪说,"封印不是永久的。它需要持续的能量供给。所以四大家族约定——每一代选出一个守门人,世代守护封印,传承封印的知识。"
"那现在封印怎么样了?"寒尘问。
林雪的表情沉了下来。
"松动了。"她说,"最近几年,封印在加速松动。归墟之眼的能量外泄越来越严重。你看到的城南下水道异化鼠群、动物园动物暴动——这些都是封印松动的副作用。地脉能量外泄,影响了普通动物的体质,导致它们异化、发狂。"
"M集团。"寒尘说。
"对。"林雪说,"M集团——那个打着生物科技幌子的邪教组织——他们想要打开封印,释放饕餮,借助它的力量统治世界。"
"所以他们才需要四大家族的血脉。"寒尘说。
"对。"林雪点头,"封印的开启需要四大家族的血脉同时献祭。M集团已经收集到了寒、苏、林三家的血脉样本。就差沈家了。"
"他们不知道沈家也是四大家族之一?"
"不知道。"林雪说,"沈家一直隐藏得很好。在外人看来,沈家只是一个普通的中医世家。M集团没有把沈家和四大家族联系起来。"
"那沈家自己知道吗?"寒尘问。
"知道。"林雪说,"沈家先祖当年是四大家族盟约的发起者之一。但后来沈家出了变故——先祖背叛了盟约,带着一部分封印知识离开了四大家族的联盟。沈家因此被其他三家视为'叛徒'。但沈家始终是四大家族之一,这一点没有改变。"
"沈清漪。"寒尘低声说。
"嗯?"林雪看着他。
"沈清漪是城南一中的校医。"寒尘说,"她也是沈家的后人。"
"沈清漪……"林雪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我听说过她。沈家这一代的后人。但我没想到她就在这所学校里。"
"她知道归墟之眼的事吗?"寒尘问。
"应该知道一部分。"林雪说,"沈家虽然背叛了盟约,但封印的知识他们不会完全丢弃。沈清漪学的是中医和毒理——她的针灸和毒术,很可能跟封印术有关联。"
寒尘想起了沈清漪在校医室为他把脉时的场景——她的指尖搭在他的脉搏上,灵力缓缓探入他的经脉,像是在读取什么。当时他以为她只是在检查他的身体状况。现在想来——她可能早就察觉到了他体内的寒家血脉灵力。
"那我们现在还有多少时间?"寒尘问。
"不知道。"林雪摇头,"但根据我爷爷的推算,封印最多还能撑一年。一年之内,如果我们找不到办法加固封印——或者彻底摧毁饕餮的封印核心——饕餮就会苏醒。"
一年。
寒尘握紧了拳头。
一年之内——找到父母,揭开归墟之眼的秘密,阻止M集团的阴谋,加固封印。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他说。
"不客气。"林雪说。她的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微微偏过头,看向窗外。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
"寒尘。"她说,声音很轻。
"嗯。"
"我是守门人。"她说,"我的任务是评估你——评估寒家这一代的后人,是否有资格参与守护封印。但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
她停顿了一下。
"我的评估结论已经改变了。"她说,"你不只是'有资格'。你是唯一一个,能真正对抗M集团的人。"
寒尘没有说话。
"我爷爷说过——"林雪转回头看着他,目光认真而坚定,"寒家的人,天生就是守门人中的守门人。因为寒家的血脉,跟归墟之眼的联系最深。你的父母——寒卫国和苏婉清——他们当年试图阻止M集团打开封印,所以被M集团抓住了。"
"他们还活着。"寒尘的声音很平静。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林雪看着他,点了点头。
"我爷爷是这么说的。"她说,"M集团需要寒家的血脉来开启封印。如果他们杀了你父母,他们就得不到完整的血脉了。所以——你父母应该还活着。被关在某个地方。"
寒尘的拳头慢慢松开。
"那就活着。"他说。
林雪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这个少年——十七岁,家境贫寒,靠端盘子和搬砖维持生计——但他的眼神里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不是少年老成。是真正经历过失去、痛苦、孤独之后,淬炼出来的那种沉静。
"寒尘。"她说。
"嗯。"
"如果有一天——"她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如果有一天,你需要有人帮你——我会在。"
寒尘转头看她。
林雪的目光没有躲闪。她的眼神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坚定——像是鼓起了全部勇气,才说出这句话。
"好。"寒尘说。
简单的一个字。没有多余的感动,没有矫情的回应。但林雪知道——这个"好"字的分量。
她低下头,重新翻开英语课本。但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