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水前，沈清漪给了每人一颗药丸，用来屏蔽水下的灵压。苏晚晴给每人的腰上拴了安全绳，长度二十米，前后串联成一排。
“注意保持距离，不要走散。”她说完，第一个踏入水中。
旧河道下游的水比想象中深。水从河道底部的一处裂缝中涌出，形成一道暗流，需要憋着气潜过一段大约十几米长的水下通道，才能进入另一侧的天然岩洞。光线在通道中完全消失，只剩手电的光柱在水中切开一道笔直的光路。
寒尘的水性算不上太好，靠着前头的苏晚晴拉他，总算游过了那条通道。他从水面探出头时，发现自己的手电光照不到对岸，头顶是一大片空旷的黑暗。空气很潮湿，带着一股浓重的石灰味，脚下的水声滴答作响。
苏晚晴甩了甩头发上的水，拧亮防水电筒，往四周照了一圈。他们所在的位置是一个巨大的溶洞，穹顶上垂挂着无数根石钟乳，底部是一片开阔的地下湖。湖水清澈见底，水中泛着一层极淡的蓝色荧光，将整个洞窟的轮廓照亮。
煤球蹲在寒尘肩头，浑身湿透，毛都贴在身上，看上去像一只落汤鸡。他抖了抖水，不无嫌弃：“这地方比夏天下暴雨的猫窝还潮。”
“习惯一下。”周小渔从水中爬出来，拧了拧袖子，“看样子我们要在这儿待一阵了。”
湖岸地势平缓，湖面上雾气氤氲。众人沿着湖岸向前走了大约百米，水中忽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有什么重物落入水中，激起一道浪花。
所有人停下来。水面恢复了平静，但隐约可以看到水下有一道巨大的阴影正在缓慢移动，绕着湖底转了一圈，又潜向深处。
“别动。”煤球压低声音，“河里的东西醒了。”
“什么东西？”周小渔呼吸都轻了。
“跟刚才机器底下钻出来的虫子是一路的。这整个溶洞系统都连着归墟之眼的能量脉络，地下妖兽的活动频率比地面上高得多。”
“那我们怎么过去？”苏晚晴问。
煤球没有说话，而是盯着那道阴影消失的方向看了一会儿，然后忽然看向寒尘：“你把玉佩亮出来。”
寒尘照做。玉佩从水中取出时，表面的青玉在黑暗中散发出极淡的光晕。那道光晕映在湖面上，像一条细长的光带，折射向远处。
阴影又出现了。它这次不再绕圈，而是缓缓朝玉佩的方向靠近，浮在距离岸边大约五六米的水面上。水波散去，露出一个巨大的圆形背壳，上面覆着青黑色的鳞甲，与泵房机器旁那只巨龟的背壳几乎一模一样。
“同类。”煤球松了一口气，“但这一只比那只大得多。”
巨龟停在水面，没有靠近，也没有离开。它微微仰起头，露出一双浑浊的眼睛，直直地看着玉佩散发出的青光。片刻后，它发出一声低沉的鸣叫，像是某种召唤的讯号。紧接着，溶洞深处传来一连串此起彼伏的闷响，水面剧烈震荡，十几只大小不一的龟影从水底浮上来，围成一个半圆，将众人围在湖岸边。
沈清漪缓缓后退，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金针包：“这是要开饭？”
“不是开饭。”煤球蹲在岸边，耳朵动了动，观察了一会儿，忽然笑了，“它们是在让路。”
话音未落，那十几只巨龟果然朝两侧让开，在湖面上留下一道通道。通道的尽头，湖水变得透明而亮，可以看到水底有一段台阶，下沉向更深处。
“这是让我们下去？”苏晚晴问。
“是让玉佩带着我们下去。”煤球看向寒尘，“你走前面，我们跟上。玉佩里存着你妈的神魂，她比我们更熟悉这条路。”
寒尘没有犹豫，举起玉佩，第一个走下水。水没到他腰时，他感觉脚底的沙石变得平整，踩上去不再是一步一陷的软泥。他低头一看，水底的鹅卵石铺成了规则的阶梯形状，每一级都磨得光滑，明显是人工修砌的。
他一步步沿着水中的阶梯向下走，水越来越深，从他的小腿漫到腰，再漫到胸口。他深吸一口气，弯腰没入水中，沿着石阶向水底的方向潜去。
身后的几人跟着他，依次没入水中。水下比预想的要亮堂，那些鹅卵石在蓝荧光的照耀下，投射出一圈圈柔和的光晕，把前方的路照得清清楚楚。石阶一路延伸到大约五米深处，然后折向一个横向的洞口。洞口约莫两个人并排宽，边缘整齐，像是从整块岩石中凿出来的。
寒尘游过洞口。另一侧的水面很浅，他在水中站起身时，头顶传来干爽的空气。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打量了一下四周。
那是一个人工修凿的石室，面积不大，四周的墙壁上嵌着与老宅古密道中类似的暗纹。石室中央立着一块石碑，石碑表面刻着三行字。字迹古朴，不是现代汉字，但寒尘看懂了。
归墟之眼，三步一险。
水行有道，命悬一线。
来者问心，去者忘川。
碑文的最后一行字比前两行小得多，像是后来补刻的，字迹也略显潦草：“寒氏子弟切记，此路非归路。”
寒尘在碑前站了很久。身后的脚步声一个个响起，四女和煤球陆续从水中上来，浑身湿透，安静地看着那行字。没有人说话。
“什么叫‘此路非归路’？”周小渔低声问。
“字面意思。”煤球说，“进来的人，不一定出得去。”
“那我们……”
“来都来了。”苏晚晴拧了一把衣摆的水，语气平淡，“现在转身回去，更亏。”
寒尘把玉佩收好，从石碑旁走过，走向石室尽头那扇半掩的石门。石门后又是一条狭长的甬道，甬道两侧的墙壁上有规律的凹陷，像是摆放了什么物件又被取走，只剩下空空的壁龛。
他低着头走了大约五分钟，甬道尽头透出一丝光。那光芒来自前方约三丈的位置，呈淡蓝色，映照在地面上，像一层薄薄的流动液体。
他加快脚步，走出甬道的瞬间，视野骤然开阔。
那是一个比暗河溶洞还要宏大的地下空间。穹顶高得几乎探不见顶，无数根钟乳石从上方垂下，在蓝光的映照下折射出细碎的光点。地面是平整的石板，向远处延伸，铺成一条宽阔的大道。大道两侧，立着一排石像。
石像约两米高，雕刻的是一种寒尘从未见过的生物——人首蛇身，双手合十，面容模糊不清。它们对称排列在大道两侧，整齐得像一支沉默的仪仗队。
星光从穹顶的裂缝中渗入，恰好落在那条石板大道的尽头。那里竖着一扇巨大的石门，门面上没有浮雕，只有一排手掌印，从门底延伸到门顶，像是无数人推过这扇门。
煤球走到石门前，抬头看了看那排掌印，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爪子：“这门上的掌印有深有浅，排列也没有规律，像是不同的人在不同时间推的。”
寒尘把玉佩握在手里，深吸一口气，伸手贴上石门上最高的那个掌印。他的手掌比掌印小了一圈，但当他贴上石门的瞬间，他的脚下传来一阵猛烈的震动。
石门缓缓开启。
门缝中涌出的蓝光照亮了他全身，一股温热的气息裹挟着水汽扑面而来。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众人，点了点头，迈步走了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