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落进基地院子时,寒尘已经把玉佩在掌心攥了整整十分钟。
他把昨夜的事问了一遍,确认母亲的神魂确实被锁在玉佩里,又看了一眼沈清漪:“多久?”
“七天。”沈清漪给金针消毒,头也没抬,“这七天之内要找到可以承载她神魂的容器,否则玉佩的灵力会逐渐耗尽,她的灵识一旦散出来,归墟之眼的环境收不住。”
“容器长什么样?”
“温润的、有灵性的东西。最好是玉石或木器,植根于灵气充沛之地。”她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你爷爷的老槐树,如果还活着,是最合适的。”
“老槐树还活着。”寒尘说,“但是被封印了。”
“那就去被封印的地方找。”
这算是一条路。寒尘收好玉佩,转身往外走。苏晚晴已经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手里拿着手机:“我刚收到线报。城东旧河道那边,有人看到了两辆车,一辆灰色的面包车,一辆黑牌照越野。车上下来的人穿着浅灰色的工作服,拿着类似探测仪的东西,在河道边走来走去。”
“什么时候的事?”
“凌晨四点,一个晨钓的大爷报的警。巡警过去的时候车已经走了,但现场的泥地上留下了一排印记。”她把手机递给他,“你猜这印记像什么?”
屏幕上的照片有些模糊,但能看清泥地上那排印记的形状:圆润的、深陷入泥的,成双成对。那印记不像人类的鞋印,更像是某种大型动物的趾印。
煤球从寒尘口袋里探出头,看了一眼照片:“这个形状……有点像龟。”
“龟?”
“大型龟类。或者是长了壳的水生妖兽。”煤球舔了舔爪子,“这地方灵气稀薄,能养出这种体型的妖兽,必须依托灵脉。江海市的灵脉只有一条——就是你们家那棵老槐树底下的地脉。”
苏晚晴皱起眉:“你的意思是,M集团的人也在找那条地脉?”
“不是也在找,是已经找到了。”煤球说,“否则他们不会跑到城东河道上去。”
事情比想象中更急。寒尘原本计划第二天白天再做准备,但现在已经等不了了。他抓起外套,看了一眼众人:“走。”
“去哪?”周小渔问。
“城东旧河道。”
基地门口,寒卫国正在给旧摩托加油。他看了一眼寒尘的表情,没问打算,只是拧上油箱盖:“要我跟着?”
“你留守。”寒尘说,“你要盯着这条通道,不能让任何人靠近。”
寒卫国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注意安全。”
摩托车的轰鸣声在晨雾中划开一条路。寒尘骑车,苏晚晴坐在后座,周小渔坐在她那辆电动小货斗里,沈清漪开着校医务室那辆白色小面包,林雪坐在副驾。五个人加一只猫,带着装备,往城东旧河道方向赶去。
城东旧河道在十年前就干涸了。河道里长满了芦苇和杂草,两岸堆着废弃的砖块。车在河道边停下时,太阳刚升上树梢。晨光穿透薄雾,把河床上那些深浅不一的印子照得清清楚楚。
果然是兽印。每个印子都有脸盆大小,从河道中间延伸向河堤,在河堤的背阴处消失。印子的边缘整齐,像是刚留下不久。
“跟上去。”寒尘说。
他们沿着印记的方向走,穿过一片荒草地,走到一堵塌了半边的红砖墙前。印记在墙根处消失了。墙根有一道裂缝,刚好容纳一个人侧身通过。
裂缝后面是个废弃的泵房。泵房里黑乎乎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铁锈味。煤球第一个钻进去,耳朵转了转,很快发出信号:“低一点。”
寒尘弯腰走进去。泵房的地面上积了一层灰,但灰尘中有一道新鲜的压痕,像是重物被拖过的痕迹。他顺着压痕走到泵房深处,看到一块铁板被掀开,下面露出一个黑沉沉的洞口。
洞口边缘刻着一道符号。那符号是一个圆圈里套着三个箭头,像某个组织的徽记。寒尘盯着符号看了一会儿,确认自己不认识——但煤球认出来了。
“M集团。”煤球的声音压得极低,“这是M集团的标记。”
林雪站在洞口边,盯着那个符号,过了几秒才说:“这个标记的排布方式,和我家档案库里记录的‘十三城地脉勘探计划’的标识一致。”
“你家档案库有记录?”
“有,但权限分级。”林雪的表情有些复杂,“我之前没看全,只知道林家祖辈参与过一个勘探计划,后来因为事故中止了。M集团的标记出现在同一个地方,说明他们找到的计划资料远比我们想象的完整。”
苏晚晴已经拔出手枪,侧身看了看洞口下面:“下去吗?”
“下去。”寒尘说,“但别一起下。我打头,苏晚晴殿后,煤球居中。其他人留在上面,守住洞口。”
周小渔一把揪住他衣角:“什么意思,你又要甩开我们?”
“不是甩开。”寒尘回头看了她一眼,“是有人在上面看着入口,我们才不会被包饺子。上次夜枭帮的事,你忘了吗?”
周小渔张了张嘴,想起上次被绑架的教训,悻悻闭了嘴。但她的手指依然揪着他的衣角,没有松开。
“行了,让他先探路。”沈清漪开口,从包里取出一条极细的尼龙绳系在寒尘手腕上,“这条绳是特制的,遇到危险你拉两下,我们把你们拖出来。”
寒尘低头看了一眼腕上的绳,没再多话。他弯下腰,从洞口跳了下去。
洞口下是一条狭窄的竖井,下落了大约三人多深,底部是一条横向的地道。地道不高,需要弯着腰才能通过,两侧墙壁上覆着一层暗绿色的苔藓,脚下是积了厚厚一层灰的石板路。空气里带着一股陈腐的、微微刺鼻的甜味,像腐烂的果实。
煤球跟在他脚边,鼻尖贴着地面,走得很慢。寒尘走了一段,忽然停下,侧耳听了听。地道深处传来一阵极轻微的、规律的闷响,像是什么东西一下一下地敲击着地面。
“前面有东西。”煤球说。
寒尘点头,放轻脚步继续前行。地道在尽头处拐了个弯,拐弯后的空间骤然开阔。那是一个约莫半个教室大小的地下厅室,顶部挂着几盏旧式的矿灯,灯罩上布满锈迹,但灯还亮着,昏黄的光线笼罩着厅室正中央的一台机器。
那是一个铁灰色的设备,外形像一个倒扣的金属罩子,下方伸出几根管子,插进地面的岩层里。机器顶部有一块显示屏,屏幕亮着,跳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机器旁,那只巨龟一样的生物趴伏在地,背壳上覆盖着青黑色的鳞甲,正用一种碾压般的力量一下一下地将地面踩实。
巨龟旁边站着两个人。一个穿着灰色工作服,手里拿着一台平板;另一个穿着黑夹克,腰间鼓鼓囊囊,像是别着什么武器。
苏晚晴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压得近乎听不见:“两个人,一个技术员,一个保镖。机器是用来探测地脉的。”
寒尘没有回头,低声道:“你们怎么下来了?”
“你一个人,我不放心。”苏晚晴已经在他身后蹲下,枪口对准厅室方向,“老规矩,你左我右。”
“好。”
两人分头行动。寒尘贴着墙壁向左侧迂回,苏晚晴沿着右侧的管道掩体接近。煤球没有跟上去,蹲在原地,盯着那只巨龟的动静。
灰工作服男人忽然抬起头,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朝寒尘的位置看了一眼。他什么也没看见,但眉头皱了起来,低头对黑夹克说了句话。黑夹克拍了拍腰间的武器,迈步向寒尘的藏身方向走来。
寒尘不再犹豫。他从墙后跃出,一脚踢向黑夹克的手腕,把还没拔出来的武器踢飞。黑夹克吃痛,反手一拳砸向寒尘面门。寒尘偏头躲过,顺势用肘部顶在他胸口。对方被他顶得连退两步,脚下一滑,被地上的电缆绊倒,后脑勺撞在机器底座上,闷哼一声,不动了。
灰工作服男人举起平板,对着寒尘惊慌地喊了一句什么。喊的内容寒尘没听懂,但紧接着从机器后面窜出来一道黑影,直扑寒尘面门。
寒尘下意识抬手格挡。黑影撞在他手臂上,力道巨大,把他整个人推出去好几步。他低头一看,是一只拳头大小的黑色甲虫,外壳泛着金属光泽,口器开合,正拼命往前钻。
“噬金虫!”煤球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虫子是从机器下面的岩层里放出来的,这机器在轰开一个巢穴!”
寒尘甩手把甲虫甩飞,一脚踩碎。地面上,越来越多的黑色甲虫从机器底部的岩缝里涌出来,像一片黑色的潮水。苏晚晴连开两枪,打穿了两只甲虫,但更多的还在往外涌。
“撤!”寒尘喊。
两人原路退回地道。煤球没有跟上来——他跳上了机器顶部,张开嘴,对着甲虫群喷出一团火。火焰瞬间吞没了机器下方的虫群,噼里啪啦的爆裂声像一锅爆豆。那只巨龟被火光惊动,暴躁地发出一声低沉嘶吼,猛地抬起前肢,踩向煤球。
煤球灵活地跳开,巨龟的前肢砸在机器上,铁皮凹进去一大块。机器发出刺耳的警报声,屏幕上的数据疯狂跳动,片刻后,“砰”的一声炸开一团火花,彻底黑屏了。
巨龟在原地暴躁地转了两圈,像是失去了目标,然后低下脑袋,将头埋进岩层,发出一阵沉闷的刨土声。
灰工作服男人已经瘫坐在地,面容惨白,嘴唇哆嗦着。寒尘走回来,蹲在他面前:“你们在挖什么?”
“……地脉。”那人结结巴巴地说,“我们在找地脉。”
“找地脉做什么?”
“不是我要做的……是上头派的。他们说要找一条通往下游的地脉,只要能测出位置,就给三倍工钱。”男人哆哆嗦嗦地指了指机器,“这台机器是拿来定位的,我不管挖,我只管测。”
“下游是哪儿?”
“我听他们说,是一个叫‘归墟之眼’的地方。”男人咽了口唾沫,“他们说那里面有宝贝,能卖大价钱。”
寒尘和煤球对视一眼。M集团的人已经锁定了归墟之眼的入口,只是还不确定精确位置。这台机器虽然废了,但定位数据大概率已经传回了他们总部。
苏晚晴走过来,用铐子把黑夹克和灰工作服男人铐在一起,又拿走了他们的手机。她翻了一遍两台手机,皱着眉:“记录里有个坐标,就在这河道下游三公里的位置。我已经通知队里派人过来处理现场。”
寒尘点头,没有再停留。他弯着腰从地道里原路返回,钻出泵房时,阳光落在他身上,带来一阵暖意。
周小渔在入口处等着,看到他的脸色,问:“怎么样?”
“他们知道归墟之眼的位置了。”寒尘说,“我们得比他们快。”
他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玉佩。内里那一丝温热的暖意还在。
“今晚不睡了,直接下河道。”他说。
没人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