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内,李源对着贺昭翔详细解释低空微暴流的避险逻辑:“当时气象环境特殊,雷达探测到下沉气流范围极小、高度层集中,常规爬升只会持续陷入乱流。俯冲是用高度换取空速,快速脱离危险气流带,这套操作只适配本次工况,风险极高,不能套用到所有微暴流险情里。”
贺昭翔听完彻底弄懂原理,感慨道:“低空微暴流本就是极端罕见险情,你临场判断太精准了。”
李源淡淡一笑:“也算运气,运-8机组反倒借着这次突发险情,顺带完成了极限俯冲、最大空速多项试飞科目。”
贺昭翔看着眼前从容淡定的李源,由衷感慨:“从上次歼-8迫降背锅之后,你性格开朗了不少,心境也沉稳太多。”
车辆很快抵达晨光厂。
厂长沈介早已等候在厂区门口,内心焦灼不安,面对带着军方编制的调查组,他不敢有半点怠慢,第一时间递上厂里提前写好的自查报告。
李源快速扫完纸面内容,直接点出核心问题:“报告写得再完整,也掩盖不了你们使用不合格原材料生产起落架的事实,调出这批供货的全套往来票据、审批文件。”
财会人员很快送来完整单据,军代表林晓芸逐一核对,确认运输流程、货运台账、出厂手续全部合规无缺。
“调取上级调拨电报。”李源继续要求。
文件调出后,众人清晰看到,这是三机部明文下发的指令,明确要求晨光厂为985厂供应五十副歼-7E前起落架配件。
沈介带着调查组前往原料仓库,现场展示这批不达标的库存原材料,主动将质量问题揽在自己厂里,态度诚恳。
从表面证据来看,案情似乎已经彻底落地,就是晨光厂原材料把控失误。
当晚,调查组全员留宿晨光厂招待所,李源牵头召开内部案情研讨会议,商议调查报告撰写方向。
质量科卓不群率先发言:“事实很清楚,就是晨光厂原材料筛查疏忽,按流程记录上报即可,没必要继续深挖。”
纪委陈庆江眉头紧锁,提出顾虑:“晨光厂常年定点做起落架配套,从来没有出过这种低级问题。而且歼-7配套零件本该由我们周边配套厂承接,定点跨省调拨晨光厂本身就不合常理,继续深挖,大概率会牵扯到三机部高层,风险太大。”
“专业生产起落架的厂家,不可能犯这种材质不达标、批量开裂的低级失误。”李源开口质疑。
林晓芸直言不讳:“两厂项目竞争早就摆在明面上,985厂歼-7E外销订单落地,直接冲击211厂歼-8项目的资源和地位。这次劣质零件供货,大概率是211厂暗中使坏,人为破坏我们的外销项目。军代处立场中立,会完整上报所有线索,绝不隐瞒。”
陈庆江连忙缓和气氛,担心过度深挖会引发大范围风波,造成不可控后果。
林晓芸看向李源:“洪代表提前交代过,调查组最终决策,以李源副组长意见为准。”
李源最终敲定方案:“明天全员进驻生产车间实地复核取证,如果没有新物证,就按现有事实撰写完整报告,责任定性、层级追责全部交由上级机关裁定。”
众人各自散场休息。
房间只剩李源一人,他独自复盘整件案情,内心无比笃定,劣质零件供货绝对是211厂武显明团队暗中操纵。
他清楚前世行业发展脉络,武显明手握歼-8、涡扇-6两大国家级重点项目,霸占国内二十年航空研发核心资源,无数经费被无效消耗,严重拖累国产战机迭代进度。
拖沓数年的涡扇-6项目迟迟无法定型,还一度拖延、阻碍歼-10战机的立项研发,浪费了国家大量时间与财力。
这一次,李源下定决心,借着本次质量事故固定全部证据,彻底撕开武显明团队弄虚作假、暗中搞破坏的真面目,将其追责问责。
深夜,招待所另一侧楼道,211厂助理翟天手握牛皮封存档案袋,反复犹豫后,最终决定单独拜访李源。
咚咚两声敲门声响起。
李源开门,看到对方出示的211厂设计所助理工程师证件,瞬间心生警惕,侧身将人请进房间,随即关好房门。
“李试飞员,我今天来,是专程给你赔罪,也是为你洗白冤屈。”
翟天拆开牛皮袋,取出一整套完整的内部原始材料。
李源快速翻阅,眼神瞬间凝重,这正是当年被人为篡改、掩盖真相的原版歼-8 03号原型机空中停车事故调查报告。
翟天沉声吐露全部真相:“当年事故全程我都参与调查,报告篡改我也全程在场,你从头到尾都是替罪羊,你的所有空中处置操作,完全符合试飞规范,没有半点违规。”
他缓缓还原当年真相:“歼-8初代机身设计存在致命缺陷,跨音速飞行时机身剧烈震颤,高速状态下随时存在空中解体风险。当时塔台指挥的武显明,完全清楚这个设计硬伤,他甚至刻意希望战机坠毁,彻底销毁缺陷证据,掩盖设计漏洞。”
“你凭借顶尖试飞技术成功迫降,整机完好落地,所有设计缺陷证据全部保留,根本无法销毁。武显明为了保住项目、掩盖自己的设计失误,四处疏通关系,强行篡改调查报告,捏造你违反塔台指令的罪名,把所有责任全部推到你身上,硬生生将你调离211厂,背负处分。”
听完所有龌龊内情,李源眼底怒火翻涌,多年冤屈一朝明晰。他破例摸出香烟点燃,静静平复心绪。
此刻他彻底看清,武显明为了保全个人声誉、霸占国家级项目资源,不惜牺牲试飞员前途、罔顾战机隐患、拖延国家航空发展,底线早已彻底失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