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源望着三人满脸愁容的模样，用家族派系的比喻，直白点破两家厂的悬殊处境。
211厂如同嫡系长子，建厂底蕴深厚，坐拥城市核心资源，数十年包揽上级全部重点扶持，始终是行业重点栽培的核心单位。
而985厂作为后期拆分出的三线备份分厂，形同旁支晚辈，自诞生起就不受重视，长期处在资源分配的最末端。
作为国内头部主机大厂，211厂拥有完整的研发、加工与量产配套体系，自成一套成熟航空产业链，从自主研发、整机制造到测试改装，均可独立完成。
反观985厂，底子薄弱、设备老旧、技术断层、人才匮乏，根本无力搭建自主配套体系。
厂里所有核心资源、重点项目长期被211厂垄断压制，只能承接对方淘汰的低端剩余任务。
寥寥数语，让众人心中积压的无奈与窘迫愈发清晰。
随后众人从外场停机坪转移至厂区办公楼，杨峥副厂长、宋砚诚总师与机身组长吴刚，一同将李源请到办公室继续商议。
七月盛夏酷暑逼人，工人出身的杨峥作风质朴随和，亲自烧水沏茶，泡上本地峨眉山绿茶，稍稍驱散室内的闷热。
办公室是典型的七十年代厂区布置，一台本厂自制落地扇不停转动，扇叶嗡鸣作响，吹得墙上的手撕挂历轻轻晃动，朴素老旧，满是时代印记。
众人落座后，宋砚诚没有多余客套，直接切入核心议题。
“小李，你提出换装斯贝涡扇发动机的思路，我们都认可可行性。但全国引进的五十台原装斯贝整机，全部封存归211厂管控，对方攥得极紧，一台都不外调。”宋砚诚正视着李源，“你是不是掌握一些内部情况？211厂长期压着这批斯贝不用，是不是藏着我们不知道的内情？”
杨峥与吴刚同时神色郑重地看向李源。
试飞员常年对接各大主机厂，消息渠道远比普通技术人员灵通，二人默认李源知晓内幕，满心期待他拿出破局办法。
李源语气平稳地开口：“211厂绝对不会让出手里的原装斯贝整机。”
话音落下，吴刚脸上瞬间布满失望。
好不容易出现的突破口，转眼便被彻底堵死。
杨峥眉头紧锁，语气带着明显的质疑：“既然你明知拿不到原装整机，为何还要提出换装方案？先否定现有涡喷7、抛出新思路，如今又说无发动机可用，小李，这难道不是空谈空想？”
“杨厂长稍安勿躁。”李源抬手示意众人冷静，端起茶杯轻抿一口，刻意放缓节奏，稳住现场氛围。
三人只得压下心头的焦急与疑惑，静静等候他的下文。
片刻后，李源放下茶杯，条理清晰地说道：“我们不必拘泥于211厂的封存整机。国内能够量产斯贝发动机的不止朝民厂，还有朝扬厂，该厂具备军用版斯贝的正规量产资质。”
他随即补充关键背景：“1975年国内完成全套斯贝引进项目，买断了整机、辅机、生产专利与全套设计图纸。按照合同约定，英方需要全程提供技术培训与专家驻场指导，朝扬厂量产军用斯贝，不存在任何技术壁垒。”
这番话一出，杨峥、宋砚诚、吴刚三人同时神色剧变，满脸震惊。
斯贝军用发动机引进属于国家级绝密项目，他们并非核心专班人员，向来只知皮毛，从未掌握完整的厂家配套与量产细节。
一名年轻试飞员，竟能道出如此精准的绝密信息，让三人极为意外。
杨峥立刻追问：“你这些消息，从何而来？”
“我之前的直属中队长贺昭翔，其祖父是三机部高层贺老。”李源坦然道出消息来源。
杨峥瞬间恍然，立刻理清了其中脉络，明白了李源消息精准、眼光超前的缘由——他手握直通航空最高主管部门的人脉资源。
三人彻底解开心中疑惑，同时心生感慨。身怀顶尖技术、具备超前视野，还手握高层人脉的难得人才，却被调剂到985厂这处偏远“发配之地”，实在是太过可惜。
短暂唏嘘过后，吴刚提出了新的顾虑：“朝民厂已经在全力试制斯贝发动机，若朝扬厂同步量产，等同于内部争抢同一项目，极易引发厂际矛盾，朝扬厂未必愿意承接我们的订单。”
“不会。”李源果断反驳，“朝扬厂地处川黔深山，处境比我们985厂还要窘迫，常年无项目、缺经费，生产线濒临停产。我们的歼7外销项目，是他们稳住产能、保住生产线的唯一救命订单，他们比我们更需要这次合作。”
杨峥随即附和佐证：“没错，上月厂里刚给朝扬厂拨付十万元专项补助，对方资金链早已濒临断裂。”
宋砚诚当即进入工作状态，快速在脑中完成技术推演，确认朝扬厂完全具备配套量产条件后，当场敲定方案：“这项机型改进项目，正式立项！吴刚，全新机身设计的工作，由你牵头负责，能不能完成？”
吴刚立刻应声领命：“没问题！但全新机身结构改动极大，会彻底改变原有气动布局，需要宋总工牵头重新优化全套气动参数。”
“气动设计是我的专长，这块交给我，没问题。”宋砚诚语气笃定，信心十足。
看着干劲十足的众人，李源心中暗自盘算。
他手握后世成熟完整的歼-10气动布局方案，完全可以套用在本次歼7改良上。
但他迅速权衡利弊：现阶段量产的斯贝发动机存在明显时代局限，推力与响应速度都有短板，根本无法匹配完整版歼-10的气动设计。
强行全盘照搬，只会出现动力与机身不匹配、整体性能失衡的问题，得不偿失。
很快，李源敲定了最终改良思路。
不完整照搬歼-10整机设计，只萃取其中成熟、先进的气动设计理念，针对性优化改造现有歼7机身结构。
改良后的全新机型，机动性能、飞行包线与整机稳定性，都将大幅超越海外客户的外销基础要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