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来,姚清婼处处受限。
她不能出紫宸宫,连御花园也不让去了。
头上只有绢花,发间没有一根簪子,连耳朵上的坠子都被收走了
手腕上只剩一只玉镯,还是因为镯子圆润无棱、伤不了人,才被勉强留下。
她倒不是在意这些东西。
她在意的是,那个黑罗刹太霸道了,又杀不了他,还要每天喝保胎药,一日三餐被人盯着,走到哪都有人跟着。
这简直就是坐牢。
午后的阳光懒洋洋地洒在庭院里,姚清婼正靠着窗口发呆,忽然一只麻雀落在窗台上,歪着脑袋看着她。
姚清婼心头一跳,慢慢走到庭院的树下。
麻雀扑腾着翅膀跟了过来,落在她的掌心里,叽叽喳喳地叫了一阵。
凌霜说:南宫墙,先逃出宫,再找机会联络。
姚清婼舒心一笑,将麻雀轻轻托起,送上了枝头。
她转身往回走,忽而想起什么,之前还能借口去看书音,在御花园里走走。
可自从回宫后,她再也没有听到过书音的声音。
姚清婼走到墙根下,仔细听了听,还是很安静。
兰嬷嬷一直跟在她身后,见她站在墙根下不动,便凑上前来,躬着身子轻声道:“娘娘可是在寻什么?”
姚清婼望向墙外的方向:“书音呢?怎么一直没见?”
兰嬷嬷垂下眼帘,声音平平:“表小姐已被接到宫外了,有专人侍奉。”
“她的精神可好些了?”
兰嬷嬷低下头,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还是老样子。”
姚清婼转过身,阳光恰好落在兰嬷嬷的发间,映亮了那支金素簪,闪着金黄色的光芒。
不仔细看只会以为是寻常的金簪,可姚清婼是公主,自小便是浸在皇宫的金器堆里长大的。
那簪子的质地,绝非寻常铜金料所能比拟,更不是宫中嬷嬷身份该有的饰物,只因民间的金料,与宫中所用,本就不同。
姚清婼一摆手,跟在身后的两个宫女无声退到了一旁。
兰嬷嬷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皇后的目光忽然变得锋利起来,从她的脸上慢慢移到她的发间,又移回她的脸上。
她被看得心里发慌,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声音有些不稳:“娘娘这是……”
姚清婼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她的发髻,意味深长的一笑,那笑容瞬间让她后背发凉。
“嬷嬷在宫里这么多年,想必从前……也得过不少赏赐吧?”
兰嬷嬷慌忙躬身,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老奴只知尽心侍奉主子,绝不敢有半点非分之念……”
“虽是先帝在时宫中赐下的物件,如今也只能收在匣中……”
姚清婼不等她说完,手指自然地轻抚着花叶,悠然的语气中透着寒意:
“你竟敢将它熔了,另打簪子。难道不知……这是僭越,是死罪?”
兰嬷嬷的脸色刷地一白,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触地:“老奴有罪……老奴一时糊涂……求娘娘饶过老奴……”
姚清婼垂眼看着她,淡淡道:“那我们讲个条件如何?”
兰嬷嬷猛地抬头,用惊疑和期待的目光望着姚清婼。
姚清婼弯下腰,凑近了些,低声道:“你只需稍微松懈些。本宫就能混在宫女中,悄悄出去一趟,绝不会连累你。”
兰嬷嬷的瞳孔微微震了一下,嘴唇哆嗦着:“这……这……”
“嬷嬷为难?”
姚清婼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那便罢了,等陛下来了,本宫便将这件事禀报于他。私自熔了先帝赏赐的金器改制发簪……嬷嬷猜,陛下会怎么处置?”
兰嬷嬷的额头抵在冰凉的石砖上,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大耀新帝的手段,阖宫上下谁人不知?
私自熔改宫中金器,往小了说是触犯宫规,往大了说是僭越欺君。
依律,轻者当受杖责、削去宫籍,重者……
“老奴……答应……”
她不住地磕头,声音也跟着发抖:“老奴……任凭娘娘差遣。”
姚清婼轻轻笑了笑,俯身将她搀起:“嬷嬷放心,本宫说话算话。”
说完,她抬眼望向宫墙外那片高远的天空,轻轻叹了口气。
……
午夜,皇宫附近的南薰巷,一处私宅。
夜深人静,东厢房的内室,烛火已经熄灭,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照得整个内室一片青白。
书音已然熟睡, 守夜的丫鬟在门外木椅上坐着,脑袋不时往下轻点,打起了瞌睡。
突然,房外传来一声厉喝:“什么人!”
紧接着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还有侍卫们的叫喊声……
“站住!”
“别跑!”
“快……分头追!”
丫鬟猛地惊醒,慌忙站起身,跑到庭院张望。
夜色沉沉,几个侍卫的身影已经追向了后花园,火把的光在远处忽明忽暗。
她犹豫了一下,也跟着跑了过去。
厢房内,书音被外面的动静吵醒。
她迷迷糊糊地坐起身,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借着月光的亮,她看到床幔外影影绰绰地站着一个人。
她以为是丫鬟,嘟囔了一句:“水……”
那人向前走了几步。
书音揉了揉眼睛,视线这才渐渐清晰起来。
书音的眼睛瞬间瞪大,身体也跟着开始发抖。
那人柔声唤道:“书音。”
书音本能地将被子裹紧,将脸埋了进去。
她的牙齿在打颤,声音断断续续地从被褥间传出来:“我错了……我听话……你要怎样都好……别打我……求您……求您……”
那人将床幔掀开,在榻边坐下,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她的长发,动作轻柔。
“别怕……”
他的手指顺着她的发丝滑下来,轻轻按住她的肩头。
书音被这一碰,猛地弹了一下,缩了缩身子,被子里传来哽咽的喘息声。
那人目光一暗,猛地抓住她的头发,将她从被子里拽了出来。
书音的脸露了出来,眼中含着泪。
“忘记也好,忘却那些痛楚……”他轻抚她的面颊,柔声道。
书音泪眼模糊地抬头看他,看着看着,她缓缓张开嘴……
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侍卫和丫鬟听到厢房内的尖叫声,拼命往回跑。
丫鬟冲到门口,猛地推开门……
床幔在夜风中轻轻飘动,书音缩在床角,用被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浑身瑟瑟发抖,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奴婢听话……听话……求您……求您别打奴婢……”
丫鬟奔到榻边,一把抱住她,连声安慰:“小姐……小姐您怎么了?你做噩梦了是不是?没事了,没事了……”
侍卫们在房内仔细搜查了一遍。
没有人,什么都没有。
书音靠在丫鬟怀里,双眼圆睁,满是惊恐,死死盯住那扇仍在微微晃动的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