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清婼被骆瑄拽得踉踉跄跄,几次险些摔倒,他却毫无停步之意。
最后,他狠狠将她甩在凤榻之上,凤冠掉落,墨发垂散。
“大岄公主,你就这么不想嫁给朕?”
他目光沉郁,怒意已压抑到了极致。
姚清婼脊背磕在坚硬的床栏上,疼得闷哼一声。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怒视着眼前的男人,眼眶通红:“大耀皇帝,你凭什么毁我的婚事?凭什么把我带到这里?又凭什么……以我的家国相胁?!”
“凭什么?”
骆毅俯身,将她困在自己与床栏之间,周身的戾气几乎要将她吞噬,
“就凭你姚清婼曾亲口说过……你心里,唯有朕一人;你已向朕许了余生。可朕不过离开一月,你便迫不及待披上嫁衣,要另嫁他人。”
他的声音在颤抖,分不清是盛怒还是隐痛,“你把我们共度的那些时光,当成了什么?你一时的消遣吗?”
他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冷冽的龙涎香。
姚清婼偏过头,不肯看他,声音哽咽,却咬着牙逞强:“你不告而别,杳无音讯,我连你是何人、是死是活都无从知晓!我凭什么要等你?那段时日,不过是我一时贪玩,你又何必当真!”
嘴上不示弱,心里却是一阵抽痛。
那半年的时光,是她十七年人生里最珍贵的回忆。
“贪玩?”
骆毅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低低笑出声来,他猛地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姚清婼,你给朕认认真真再说一遍,那只是你的一时贪玩。”
他眸中烈焰灼灼,却又燃着一星微茫的希冀,“你看着朕,告诉朕,你与朕相伴的每一日,都是虚妄?你说的倾心于朕,到也全是诓朕的?”
姚清婼疼得紧咬着下唇,就是不肯服软:“是!就是贪玩!我是尊贵的大岄公主,你不过一介落魄乞儿,我怎么可能倾心于你?!”
话音落下,骆毅眼底最后一丝残存的温柔,彻底碎了。
十年前,东宫遭难,他家破人亡,孤身踏上亡命之途。
一路颠沛流离,受尽追杀,那颗心早已被仇恨冰封,困在没有尽头的黑暗之中。
直到遇见那个扮成小乞丐的少女,他们经常约在一处,她递给他馒头,替他包扎伤口,在他发高烧的夜里握着他的手,轻声说“阿毅,你别怕,我陪着你”。
她像一道光,照进了他暗无天日的世界里。
他原以为,她待他一片真心。
不料不过暂别,他只是去取回本该属于自己的一切。
短短一月间,他以大耀新帝之名,向大岄递出求娶公主的国书,却如石沉大海,杳无回音。
若不兴兵犯境,他连求娶心上人的资格都没有。
可那心上人,竟是甘愿另择他人为婿。
这份背弃,烧尽了他最后一丝理智。
“好,好得很。”
骆毅咬牙切齿,眼底满是狠戾与疯狂,“既然你如此薄情,那就休怪朕无情。从今往后,你姚清婼,此生休想踏出大耀皇宫半步。你欠朕的情、背弃的债,朕要你一一偿还……你所有的尊贵与骄傲,朕亲手碾碎……”
他说着,一把扯落她身上的外袍。
姚清婼奋力挣扎,一滴清泪自眼角滑落,浸着化不开的幽怨,无声地砸在他手背上。
骆毅手上的动作猛然一滞。
他闭了闭眼,狠狠压下胸腔里翻腾的冲动,松开手,向后退开一步。
姚清婼慌忙拢紧衣衫,抬眼望向他。
眼前这个人,再不是她记忆里那个温柔如水的阿毅,而是一个霸道、疯狂、让她全然陌生的男人。
骆毅很想伸手帮她抹去泪水,可手臂刚刚抬起,姚清婼便惊恐地向后退去。
他收回手,紧握成拳,猛地砸在床栏上,转身大步踏出了内殿。
脚步声渐渐远去。
姚清婼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确认他已走远,这才抬手擦去眼泪,独自坐在床榻上,怔怔望着窗外浓稠夜色。
骆毅走出内殿,门口候着的内侍总管淮安,二十多岁的样子,面容白皙俊朗。
见主子神色有异,他微微一怔,很快反应过来,无声地跟了上去。
“去地牢。”骆毅声音冷硬。
淮安瞳孔微微一缩,垂首道:“是!”
他转身冲紫宸宫门口的几名内侍和侍卫一招手,众人迅速跟上,骆毅登上龙辇,一行人无声无息地往皇宫深处而去。
地牢的入口隐藏在一座废弃宫殿的后墙之下,石门推开,台阶向下延伸,一股浓烈的腐臭味混杂着血腥气扑面而来。
墙壁上的火苗在穿堂风中剧烈摇晃,两侧的牢房里,夹杂着若有若无的呻吟声。
最里面的牢房,独自一间,与外界隔着一道铁栅。
一个男子被粗重的铁链吊在正中央,双臂高悬,脚尖勉强点地,他的衣衫早已破烂,裸露的皮肤上遍布新旧交叠的伤痕,头发散乱地垂在面前,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干裂的嘴唇和下巴上杂乱的胡须。
骆毅走到他跟前,一把掐住他的脖子,指节收紧,恶狠狠问道:“朕的母亲到底在哪?”
那男子缓缓抬起头,嘴角慢慢咧开,喘息着,断续说道:
“好侄儿……本王不会告诉你……只要本王不说……就能活着……这江山……迟早……还是本王的……”
他笑出声来,骆毅眼底杀机毕露:“那朕便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一抬手,身后的侍卫当即递上一柄烙铁,铁柄漆黑,顶端烧得通红。
骆毅接过烙铁,稳稳举起。
通红的铁面映在他冷峻的侧脸上,将那双星眸染成了嗜血的暗红色。
他将烙铁狠狠摁了上去。
“啊——!!”
一声惨叫响起,惊得两侧牢房里的囚徒纷纷瑟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