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毅翻身下马,大步朝姚清婼走来,面色铁青,下颌绷得死紧。
骆瑄跪了下去。
骆毅从他身边走过,只是淡淡瞥了一眼。
执渊带着禁军齐刷刷跪了一地,没有人敢靠近,这种错综情状,他们选择性看不见。
骆毅走到姚清婼身前,皱着眉,冷着脸,目光沉沉看着她。
姚清婼的小脸冻得红扑扑的,身上裹着那件骆瑄的大氅,过于宽大,下摆拖在地上。
姚清婼被他看得心里发虚,低下头,盯着自己鞋尖上沾的泥点。
“你……竟敢又偷跑?”骆毅压抑着怒意。
姚清婼猛地抬起头。
又?她抓住了那个字。
“我……又……?陛下……难道从前……”她话到嘴边,不知道该怎么问。
骆毅的眼皮微微跳了一下,沉声道:“私自出逃,回宫必受责罚……你可知晓?”
姚清婼无辜地眨了眨眼,声音软软的:“陛下……会怎么罚?”
“朕说了算。”
骆毅一抬手,月灵忙抱着一件白色狐裘披风小跑过来。
骆毅伸手,解开那件湖蓝色大氅的系带,动作有些粗暴。
大氅滑落,他抖开雪白的狐裘,轻轻覆在她肩头。
毛茸茸的领子裹住她纤细的脖颈,将寒风严严实实地挡在了外面。
他一把拢住她的肩,带着她往回走,姚清婼被他推着,脚步跟着踉跄起来。
经过骆瑄身边时,骆毅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将那件大氅丢在骆瑄面前,垂目看着他,一言不发,可那沉默让人窒息。
骆瑄俯首,额头几乎触到地面,语调不卑不亢:“臣弟……只是偶遇皇嫂,见她神色郁郁,心中不忍,便想陪她稍作排解。臣弟绝无任何逾矩之心,恳请陛下明鉴。”
姚清婼听到“臣弟”两个字,低下头,看向那个跪在地上的人。
原来是夫君的胞弟,难怪眼熟。
可既然是一家人,他为什么不直接亮明身份?为什么要假装是路人?她想不通……
骆毅显然不信。
虽然暗卫的密报之中,早已禀明他们二人确实没有任何越格之举,可他就是不舒服。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胸口的酸涩,正要拽着姚清婼离开,姚清婼忽然挣脱了他的手,转身跑回巨石旁。
她从那堆摊开的小食中捡起一颗蜜饯,跑了回来。
来到骆毅跟前,她伸出手,将那颗蜜饯递到他眼前,像献宝一样:
“你吃不吃?还挺甜的。”
骆毅看着她笑得眉眼弯弯,心里的气,一下子就消了。
“你自己吃吧。”
他神色缓了缓,轻柔地道。
转向一旁的月灵,指着巨石上那些摊开的小食:“把这些都收好带回去。”
月灵躬身应道:“奴婢遵命。”
骆毅将姚清婼轻轻抱上马背,再翻身上马,坐在她身后,将她整个人拢在怀中。
他没想到,姚清婼的失忆,这重新来过的机缘,并非只属于他一人,也同样属于骆瑄。
他该如何赢得姚清婼的心?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不能输,他输不起。
想到此,骆毅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些。
骆瑄缓缓站起身,目送着浩荡人马沿湖岸渐行渐远。
他紧紧攥起双拳,在心底告诉自己,唯有去争,方有希望。
远处的山腰上,一个身披白色大氅的身影几乎与皑皑白雪融为一体。
他将一切尽收眼底,唇角微微扬起,低声笑道:“鹬蚌相争,渔翁方可得利。”
……
回到皇宫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姚清婼已经睡着,缩在那件雪白的狐裘里,依偎在骆毅怀中,毫无防备。
骆毅准备了一肚子要说的话,不许再偷跑、不许再跟陌生人出城,结果一个字都没机会说出口。
他低下头,看着那张恬静的睡颜,轻叹一声,将她的脑袋往自己肩窝里拢了拢。
到了顺宁门,他下马,横抱着她走过长长的宫道。
景喜和凤辇在后面跟着。
紫宸宫内,兰嬷嬷已经备好了热水,浴桶中洒了玫瑰花瓣,热气蒸腾。
骆毅走进内殿,看了一眼怀中的姚清婼,开口道:“都退下。”
兰嬷嬷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躬身一礼,领着众宫人悄然退了出去。
月灵低着头,将布巾搭在浴桶边缘,最后一个走出内殿,轻轻合上了殿门。
骆毅将姚清婼放在凤榻上,俯下身,解开了狐裘的系带。
姚清婼还在睡,被他的动作扰得动了一下,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
他便将动作放得更轻,一层一层,缓缓为她褪去衣衫。
最后,将她从榻上横抱而起,走进浴房,轻轻放入浴桶中。
温暖的水包裹住她,驱散了从雪山带回来的一身寒气。
姚清婼的睫毛颤了几颤,缓缓睁开眼。
入目是蒸腾的水汽、飘浮的花瓣,还有……
她猛地瞪大了眼睛。
整个浴房内,没有一个宫女侍奉,只有……
骆毅?!
他坐在浴桶边,手里拿着布巾,神色淡然,正垂眸看着她。
“啊——!”
她发出一声轻呼,猛地将身体全部缩进水里,只露出脑袋,水花溅了出来,溅湿了骆毅的衣襟。
“那个……沐浴的时候……我……呃……臣妾不习惯……”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脸上瞬间通红,“还是叫月灵她们过来吧……”
她咬着唇,目光躲闪着。
骆毅拿着布巾,微微皱眉,身上自带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沉声道:“聒噪……”
他将布巾在热水中浸湿,拧干,叠好,看着缩在浴桶角落里的那团小小的身影,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过来。”
姚清婼不情不愿地移了移身体,磨蹭了半天,才从浴桶的那一头挪到了他触手可及的这边。
骆毅大手一拢,将她的肩膀转了过来,便开始给她擦洗,他的掌心有薄茧,粗粝的触感擦过她细嫩的皮肤,有些地方碰得她不自在,有些地方碰得她想笑,于是,她开始不断地扭动。
骆毅被她扭得心烦,在她臀上轻轻一拍:“别乱动……”
姚清婼不敢动了,咬着唇,红着脸,任他摆布。
终于沐浴完毕。
骆毅拿过一块大大的干燥布巾将姚清婼整个人裹住,横抱着走出浴房。
他将她放在凤榻上,沐浴后的姚清婼,就像一朵出水的芙蓉。
乌黑的长发湿湿地贴在脸颊和脖颈上,衬得那张小脸愈发白皙如玉。
骆毅轻轻俯身,双臂撑在她两侧。
姚清婼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冷峻的脸,心跳忽然快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