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清婼又醒了。
窗外的天光已经大亮了,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觉得浑身都不舒服,骨头酸酸的,皮肤干干的。
她皱了皱眉,偏过头:
“我……”
她的声音里还带着初醒时的温软,“想泡个花瓣澡。”
她不知道这个念头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只是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告诉她玫瑰花的花瓣澡,热热的,香香的,泡进去,浑身就会舒坦了。
月灵屈膝行了个礼:“是,奴婢这就去准备。”
便带着秀儿和巧儿去准备了。
一炷香后,紫宸宫后殿的浴房里,热气蒸腾。
姚清婼靠在桶壁上,温热的水漫过肩颈,她闭着眼睛,闻着花香,听着水声。
过了许久,她睁开眼。
月灵正跪在浴桶边,拿着布巾轻轻擦拭她的手臂。
姚清婼歪着头,大大的杏眼眨巴眨巴地看着月灵。
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轻声问道:“在我生病之前……我们是不是很熟悉?”
月灵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又继续擦拭姚清婼的手臂,动作比方才慢了一些,缓缓道:“回皇后娘娘,奴婢们都是娘娘贴身的宫婢……自然熟悉些。”
姚清婼恍然大悟,长长地“哦”了一声,尾音拖得长长的。
“……怪不得呢……”
说完,她笑着拈起一片花瓣,凑到鼻尖前,细细闻了闻那淡淡的香味。
月灵咬了咬下唇,才将那涌上来的泪意硬生生压了下去。
她想起那日,姚清婼逃出宫后,她带着巧儿和秀儿一起逃出皇宫。
她们本想去寻凌霜,可凌霜和那些暗卫都消失了,怎么都找不到。
她们不敢再联络,怕暴露行踪,便依着灯下黑的道理,在京城内找了个偏僻的小院隐藏起来。
一个月后,执渊带着禁军找到了她们。
她们被关进了地牢,暗无天日,不知过了多少个日夜。
前几日,地牢的门忽然开了。
骆毅站在门口,目光淡淡从她们三个人脸上一一扫过。
他问她们,是选择以身殉国,还是从此缄口,侍奉已忘却所有的公主。
她们想了想,选择了后者。
并非畏惧死亡,只是想要继续守护公主,哪怕她已遗失全部记忆。
第二天,她们就被放了出来,洗漱更衣,重新回到了紫宸宫……
月灵仰起头,没有让眼泪落下来。
……
又过了半月,姚清婼的精神一日好似一日。
墨羽前来诊了最后一脉,告知骆毅,皇后凤体已无大碍。
骆毅这才如释重负,长长舒出一口气。
墨羽向他辞行,骆毅心有不舍,本欲挽留。
但他也深知墨羽向来喜欢自由自在地云游四方,如此清风明月之人,确实不该困于重重宫阙之中。
于是,赠了银两和马匹,亲自把墨羽送出了城。
……
姚清婼这些时日,已经把这座皇宫的每一个角落都走遍了。
她站在荷清池边,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悠悠地叹了口气。
真是无趣。
心头总像搁着一件未了之事,究竟是什么呢?
她抬眼望向那高高的宫墙……出宫?!(作者闪现,姚清婼触发隐藏任务)
她回过头,看了看身后。
月灵随身侍奉,低眉顺目,手里捧着披风,随时准备替她披上。
兰嬷嬷没有跟来,去尚服局交代冬衣的裁制了。
景喜也不在,他去御膳房盯着她喜欢的那几样小菜去了。
姚清婼滴溜溜转了转那双杏眼,凑到月灵耳边,压低声音说:“月灵……本宫想出去看看。”
她的眼睛里闪着光,月灵瞧了她一会儿,笑着点了点头。
两个人手挽手跑去了浣衣局。
浣衣局的院子里晾满了各色衣物,月灵轻车熟路地从角落里翻出两件男子常服,灰蓝色的,半新不旧,不引人注目。
两个人迅速换上,将头发束起,戴上幞头,俨然两个清秀的小公子。
有月灵在,出宫简直易如反掌。
她们没有注意到,身后不远处,一个小内侍一直盯着她们。
那人是紫宸宫内的洒扫内侍,他是骆瑄的眼线,从前每日都会将紫宸宫中的动静一五一十地报出去,前些时日,后宫忽然加强了巡卫,任何消息都传不出去。
如今皇后身子好了,封锁也松懈了些。
他来到一处墙角,那里有一个小洞,每日同一个时辰会有人在此等候,他将所有消息传了出去……
此时,姚清婼和月灵已经翻过了宫墙,稳稳落在墙外的草地上。
姚清婼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回望了一下宫墙,笑得眉眼弯弯。
“走吧……我要吃糖葫芦。”
……
西街很热闹。
杂耍的、变戏法的、、说书的,挤挤挨挨占满了整条街。
楼宇里传出咿咿呀呀的唱腔,混着锣鼓点儿。
街市上摆着各种小吃,糖葫芦、桂花糕、炸年糕、馄饨摊子,香味混在一起,在寒风中飘得老远。
还有那些卖小物件的摊子,泥人、糖画、香囊、荷包、珠花、手串,花花绿绿地摆了一长溜,看得姚清婼眼花缭乱。
她的兴奋在脸上开成了花,每一处都凑上去看看。
月灵紧紧跟在她身后,生怕出现任何差错。
变戏法的摊子前围的人最多,里三层外三层,姚清婼踮起脚尖也看不见,便拉着月灵的手,从人缝里一点一点往里挤,挤得旁边的人直皱眉,可看到是两个瘦弱的小公子,也就没有多说什么。
挤到了前面,姚清婼终于看清了,那个艺人手一翻,掌心里凭空多了一朵花,又一翻,花不见了,变出一只扑棱着翅膀的白鸽。
姚清婼瞪大了眼睛,跟着大家一起鼓掌叫好。
一场演完,卖艺人拿着铜锣,笑眯眯地绕场收赏钱。
铜锣伸到姚清婼面前,她的笑容一下子凝在了脸上。
她尴尬地摸摸衣袖,又摸摸前襟,转头看向月灵,月灵也摇摇头,脸涨得通红。
周围的人纷纷侧目,没钱还叫好那么大声,这俩小公子怕是来白看的。
“我们是一起的。”一只手从身侧伸过来,将几个铜钱丢进了铜锣里。
姚清婼侧头看着他。
那人身着一袭靛蓝锦袍,外罩墨色大氅,面容清隽,眉目温润,又问了一句:“可愿一起……”
姚清婼没有回答,只是觉得这张脸很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想起来了,他长得好像她的夫君啊!
只是,那一眼看过去,心底为何无端涌起一阵寒意?
月灵一眼便认出来了,康王骆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