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慢悠悠地行驶在夜色里,车厢里的烛光一晃一晃的。
骆瑄一直望着对面的姚清婼,看了好久好久。
他几次想开口,打破这让人窒息的平静,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姚清婼躲避着他的目光,侧着身,始终看向车窗外,宵禁将近,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只剩几队巡逻的兵丁走来走去。
马车驶到皇宫门前,守卫知道是康王的车驾,没有人拦,直接放行。
马车一路穿过长长的宫道,终于在顺宁门前缓缓停驻,此地已是后宫禁苑,再往里,便是寻常人不得涉足的深宫了。
骆瑄先下了马车,转过身,伸出手。
姚清婼没有接,自己跳了下来,裙摆在夜风中轻轻一晃,稳稳落地。
她看着骆瑄,微微点头致意:“多谢康王殿下。”
骆瑄收回悬在半空中的手,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抬眸间,他的目光越过姚清婼,望见宫道之上灯火流转,龙辇仪仗正朝这边缓缓行来,明黄色的伞盖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是骆毅。
他也刚从宫外回来,水坝的视察大约是结束了。
骆瑄的嘴角向上一挑,上前一步,伸出手,从姚清婼的发间轻轻摘下了一根不知何时沾上的小草棍。
动作亲昵自然,他将那根草棍在指间转了转,丢在地上,朝姚清婼微微躬身,声音温润:“皇嫂请回宫吧。臣弟恭送皇嫂。”
姚清婼只觉得莫名其妙,摸了摸发间,眉头皱了一下。
他方才的举动未免太过唐突,也太过暧昧,哪里是一个臣弟对皇嫂该有的举止。
她忍着脾气没有发作,径自踏入顺宁门,步履匆匆而去。
骆瑄直起身,目送那道纤细的背影消失在宫门深处,这才转过身,朝那越来越近的銮驾走去。
他在龙辇前数步远处停下,撩袍跪地,恭敬有礼。
龙辇停在他面前。
骆毅自然是已将一切看在眼里,他坐在辇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淡声问道:“这么晚了,你可是有要事求见?”
骆瑄垂着眼帘:“回陛下,臣弟无事。皇嫂前往康王府游览,臣弟送她回宫。”
骆毅眯了眯眼,望向远处后宫的方向,那条长长的宫道空荡荡的,只有宫灯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静默了许久,才沉声道:“你先退下吧。”
“臣弟告退。”
骆瑄叩首,起身,退到路旁,垂手而立,目送龙辇从面前缓缓驶过。
仪仗渐渐远去,骆瑄直起身,负手站在夜色中,嘴角的笑意一点一点淡了下去。
……
紫宸宫内,兰嬷嬷见到姚清婼回来,激动得差点哭出来。
她一路小跑着迎上去,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哎哟……皇后主子,您可算是回来了……”“谢天谢地”“菩萨保佑”,一边忙着张罗热水。
浴桶中洒了玫瑰花瓣,满室的热气蒸腾。
姚清婼退下衣衫,迈进浴桶,温热的水漫过肩颈,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终于在这片温热中渐渐松弛下来。
她靠在桶壁上,闭着眼睛,又一次的死里逃生。
她问自己,这样的日子,究竟何时才能到尽头?
忽然,殿外传来宫人们此起彼伏跪地请安的声音……
姚清婼听到外面的动静,猛地睁开眼,想叫伺候的宫人去拿衣桁上的寝衣,可已经来不及了。
骆毅已经绕过屏风,大步走了进来。
姚清婼赶忙缩回水中,湿漉漉的长发贴着脖颈和肩头,水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花瓣,遮住了水下的光景。
骆毅走到浴桶边,垂眸看着她。
烛光在他身后一跳一跳的,影子落在水面上,正好遮住了水里的她。
他的表情看不分明,只有那双眼睛,灼灼逼人。
姚清婼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只能咬着唇,别过脸去,不看他。
花瓣在水面上轻轻晃动,随着她的呼吸起伏,一漾一漾的。
“都出去……”骆毅抬起手,朝门外一摆。
所有宫人忙低着头躬着身,鱼贯退出了内殿,最后一个出去的兰嬷嬷小心翼翼地将殿门合上。
姚清婼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她转过头,正对上骆毅那双冷厉的眼眸,她喉间发紧,声音微微发颤:
“陛下……您这是要做什么?”
骆毅缓缓俯下身,双手撑在浴桶两侧,将她整个人笼在自己身下的阴影里,属于天子的威压沉沉落下:
“朕倒要问你,你和骆瑄之间,究竟是何关系?今日,你最好给朕解释清楚。”
姚清婼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水波晃了晃,几片花瓣贴在了她的肩头。
“臣妾怀疑……臣妾的女卫凌霜,此刻就在他的府中。”
她竭力让语气保持平稳,可心还是跳得飞快。
“找到了吗?”
“没有。”姚清婼垂下眼帘,睫毛上沾着水汽。
骆毅的眼神暗了下来。
“还有别的理由吗?既如此,他本不应知晓你前往,也不该亲自送你回宫……更不可能出现如此亲密的举止。”
姚清婼猛地抬起头,水花溅出桶沿:“我与他之间,从未有过逾矩之事。”
“朕在外征伐之际,你能逃出宫闱,想必也是得他相助。”
骆毅眼神凛冽,一字一句逼问道:“你二人之间……当真清白?”
姚清婼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又气又急,恼怒和委屈一股脑涌上心头,她忍不住提高了嗓音:“阿毅……你不相信我?”
骆毅目光幽深,他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拇指抵在她微微发颤的唇边,低语道:“是朕平日太过宠你,才会让你如此有恃无恐。”
话音未落,他的一只手探入水中,揽住她湿滑的腰肢,猛地将她从浴桶中捞了出来。
水花四溅,花瓣飞落,她湿漉漉的身体撞进他怀里,她惊呼一声,本能地用手捂住自己,又羞又恼地挣扎着:“骆毅,你疯了——!”
他没有理会她的挣扎,将湿漉漉的她打横抱起,大步走向床榻,将她摔了上去。
湿发散落在枕上,水渍洇湿了被褥,姚清婼慌忙拽过锦被,遮住了微微战栗的身体。
骆毅欺身逼近,一手撑在她耳侧,一手掐住她的脖颈,目光危险地锁住她:
“清白与否……朕一试便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