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清婼愣了一下,向前一步,眉心微蹙:“雨柔?……谁是雨柔?”
陈锦瑟盯着她的脸看了又看,摇了摇头,喃喃道:“难道……你不是……你不是她?!”
姚清婼更懵了:“天底下竟有如此相像之人?王妃说的雨柔,可在这王府之中?”
陈锦瑟没接她的话,反而警惕地问道:“那你又是谁?”
姚清婼正要开口,远处传来莫迪的声音:“王爷……后园并未见到王妃……”
紧接着,骆瑄冷硬的声音传来:“给本王找出来。翻遍整个王府,也要找出来。”
莫迪应道:“奴才遵命!”
小禾的脸色一变,慌忙拉了拉姚清婼的衣袖,急切地快要哭出来了:“王妃,我们快回去吧……王爷生气了……”
陈锦瑟显然也听出了骆瑄语气中的怒意,不敢再耽搁,朝姚清婼匆匆点了下头,便转身沿着来路往回走。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姚清婼一眼,眼神里藏着说不清的意味。
小禾轻轻扯了下她的衣袖,她才回过神来,匆匆转身,快步消失在了回廊拐角。
姚清婼站在原地,心中已将这康王府剖析得八九不离十。
后园不让人来,巡逻的侍卫却来回穿梭,骆瑄亲自带人来找王妃,说明他对后园的管控极为严格,这后园里一定隐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还有,王妃见到她的第一反应是“雨柔”,说明这府中有一个与她面容极为相似的女子,名唤雨柔。
她抬起头,沿着幽深的小径往后园深处探去。
两侧的灯笼越来越稀疏,光线越来越暗。
一只喜鹊突然从暗处飞出来,扑棱着翅膀,直直就朝这边飞来。
姚清婼眸光一亮,伸出手,喜鹊稳稳落在她的掌心里,叽叽喳喳地叫了起来。
姚清婼伸出食指竖在唇前,轻轻“嘘”了一声,然后用极低的鸟鸣声告诉它,带我去找凌霜。
喜鹊听懂了。
它扑腾着翅膀飞起来,在她头顶绕了两圈,随后朝后园深处飞去,姚清婼也赶紧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穿过一片荒草丛生的空地,绕过一座坍塌了半边的假山,喜鹊在一口枯井处停了下来。
它落在井沿上,蹦跶了两下,又朝着井口叫了几声,然后飞起来,落在了旁边的树枝上。
姚清婼站在枯井前,那井沿上长满了青苔,井壁的砖石已经松动,杂草从砖缝中疯长出来。
这口井显然已经荒废了许多年,可喜鹊不会带错路。
凌霜,难道在这底下?
她蹲下身,正要探头往井里看……
忽然感觉到身后有一道冰冷的目光落在她的脊背上。
她猛地转身。
一个蒙着黑纱的黑衣女人,像鬼魅一样,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身后。
黑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可那眼神格外锐利,眼尾微微上挑,周围的皮肤有些细纹,显然已过不惑之年。
“你就是……那个大岄公主?” 她语气傲慢地开了口。
姚清婼的眸光一转,这个人能在康王府的后园自由行走,必不是寻常人等,她头脑飞速运转,有了主意,便微微欠了欠身,声音沉稳得连自己都有些意外:“奴婢……雨柔。”
黑衣女人轻轻笑了一声,带着点高高在上、看透一切的嘲弄。
“你倒是机灵。不过……”
她笑意一收,“也就这点小聪明。”
她从腰间缓缓拔出一柄短刃,刀刃在微光下闪过幽冷的寒光。
“大岄公主,你本来就该殉国,活着,只会连累更多人。”
她一步步走上前,步伐不急不慢。
姚清婼目光飞快扫了圈周围,右后方有条窄窄的小路,勉强只够一个人过,两边都是密密的灌木丛。
她看准了那条小路,猛地转身,拔腿就跑。
黑衣女人比她更快,整个人凌空跃起,从姚清婼头顶掠过,稳稳落在她身前,挡住了去路。
短刃在掌心转了半圈,刃尖直指姚清婼的咽喉。
“想跑?这可是你自己送上门的。”
姚清婼缓缓后退,却没有慌。
“你是何人?为何要杀我?”
黑衣女人步步逼近,远处回廊漏过一缕灯笼的微光,洒在她腰间。
一枚玉佩在光影中微微晃动,姚清婼的目光被那道光吸引过去,那玉佩……很像那枚双生花的玉佩。
可光线太暗,她看不真切。
她的心跟着跳了一下,又被她强行按了下去。
罢了,还是先逃命。
她转身继续跑。
她径直朝来路跑……那边有灯光,有人,可能有活路。
跑了几步,前面忽然出现了一个人影,挡住了她的去路。
绛红色的锦袍在夜风中轻轻翻卷,姚清婼猛地刹住脚步,抬起头,看到了骆瑄的脸。
清隽的面容上,他的目光依旧柔和,可那目光只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便移向她身后那个黑衣女人。
眼神瞬间转冷,向前一步,横挡在姚清婼的身前:“我不准你碰她。”
黑衣女人走到他面前站定,冷笑一声,满脸无奈:“耽于女色者失其智……说的就是你。”
骆瑄没有退让,声音依旧冷硬:“你走!”
黑衣女子冷哼一声,目光越过骆瑄,在姚清婼身上冷冷一瞥,随即收刃转身,黑袍翻动间,身影已没入后园深沉的夜色之中。
骆瑄这才回过身,望向姚清婼,伸出手,轻轻拉起她的手臂。
“清婼,你可有受伤?”他关切地问道。
姚清婼猛地向后退了一步,抽回手臂,与他拉开了距离。
她抬眸看向他的眼睛,目光清冷而疏离:“康王殿下,请自重。本宫是你的皇嫂。”
骆瑄的手空了一下,停留在半空中,手指微微蜷了蜷,缓缓收回。
“那么……皇嫂,”
他往前逼近一步,身上透着一股危险的气息,“此时此刻,为何会出现在臣弟的府中?”
姚清婼面不改色:“听说殿下的府宅很是壮观,特来一看。”
她的语气轻飘飘的,不带丝毫怯意,“逛着逛着,便迷了路。”
骆瑄抬起眼,饶有兴致地看了看她,轻轻一笑:“既然这样,夜已深,臣弟护送皇嫂回宫如何?”
“不必。本宫自己会走。”姚清婼语气生硬,没留一点商量的余地。
骆瑄没有恼,只静静望着她,唇角笑意依旧:“那……臣弟可不敢保证,娘娘能顺顺当当回宫去。”
姚清婼听出了那轻描淡写语气底下的分量,这座王府是他的地盘,他若不放行,她走不出去。
她垂下眼帘,思考着对策。
骆瑄一招手。
莫迪从暗处走出来,躬身道:“王爷。”
“备车。本王亲自送皇后娘娘回宫。”
莫迪低头应了一声“是”,转身小跑着去安排了。
骆瑄侧过身,让出道路,姚清婼看了他一眼,从他身侧走过。
骆瑄跟在她身后,不远不近。
后园的深处,那只喜鹊从树枝上飞起来,在夜空中盘旋了两圈,落在了井口边,朝黑漆漆的井底叫了几声。
没有人回应。
只有风声,从井底呜呜地灌上来,像是什么人在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