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阳光从窗纸里透进来。
姚清婼觉得刺眼,蹙了蹙眉,抬手挡住眼睛,翻了个身。
被子软软的,身上滑滑的,那被子贴着肌肤,很是松快。
哎?不对!
姚清婼猛地睁开双眼。
太阳穴还在隐隐作痛,一下一下地跳着。
她顾不得去揉,手往身上一摸,竟是寸缕未着,登时大惊。
一侧传来沉稳均匀的呼吸,她更是一惊,霍然转头看向一旁。
骆瑄就在她身侧睡着,侧身朝着她,一只手搭在锦被外面,寝衣的领口松松地敞着。
姚清婼又羞又恼,咬牙切齿,攥足了劲,只听“啪”的一声脆响,一记耳光已结结实实落在骆瑄的脸上。
骆瑄一个激灵坐起身来,半边脸火辣辣的。
他愣了一瞬,才看清眼前的情形。
姚清婼紧紧裹着锦被,只露出一张脸,那双冒火的眼睛,正死死地瞪着他。
“你……你为何在我的榻上?”
骆瑄眼中含怒,抬手摸了一下被打的脸颊,偏过头去,压了压那口气。
半晌才转过脸,冷声解释道:“你喝多了,呕得到处都是,污了我一身,你身上也沾了些味道。不沐浴怎么行?”
“那你也不该碰我……你……趁人之危,你这混蛋……”
“你又从何断定我碰了你?”
“凭你往日的所作所为,凭你的品性!”
骆瑄死死瞪着她,腮边肌肉绷得铁紧,却一时语塞,不知从何反驳:“你!”
他牙关一咬,忽地冷笑出声,“早知如此,倒不如当真占了你,也不算白担了这污名。”
姚清婼紧紧拽着锦被,又往身上拢了拢,眼中还带着些许怀疑地看着他,轻声试探道:“真没有?”
“没有。”
骆瑄眼角一跳,满是不耐,“只是我本要回自己卧房去,你偏死死搂着我的脖子,不肯放我走,这才……睡在了此处……”
姚清婼咬了咬唇,眸光流转,努力回想着,不可置信地低语:“我会如此?”
骆瑄笑笑:“因为你的心底,早已情系于我。”
姚清婼撇了撇嘴,嗔道:“才不会。”
骆瑄邪魅一笑,目光自上而下地从姚清婼身上一寸寸掠过。
姚清婼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往后缩了缩,后背抵上了墙壁:“为何不为我穿上寝衣?这算什么嘛……”
骆瑄斜了斜嘴角,无奈道:“你就不问问,我克制得有多辛苦,还要替你穿衣?你懂不懂男人?!”
姚清婼低下头去,嘟着嘴,带着愤恨低声道:“都让你看尽了……”
骆瑄将被子一掀,下了榻,站在榻边,背对着她整理寝衣的衣带,声音平平的:“你早晚是我的人,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他没有回头,只道,“新衣裳在桌案上,快些穿戴好,用过早膳,我们去看雾凇。”
说完,便走了出去,门扇在身后合上,发出一声轻响。
姚清婼瞪着那晃动的门扇,满腹怨气在胸口翻搅,却不知该向何处发作。
她憋了半晌,到头来还是怪上了自己,怎么就非要喝那么多酒,真真不争气。
她堵着一肚子气,猛地一头栽进软枕里,闷声“啊啊啊”地喊了两声。
……
峦州北郊。
姚清婼自马车上款步而下。
一袭月白的长裙衬着靛蓝的绣边,领口与袖口滚着一圈细密的银线花纹,腰间束一条窄窄的靛蓝织锦带,坠着几缕银流苏。
头上是同色的尖顶皮帽,帽檐镶着一圈细碎的珍珠,正中一颗拇指大的靛蓝宝石,在日光下幽幽地闪着。
她往雪地里亭亭一站,整个人愈发的清姿雅韵。
骆瑄立在她身侧,穿的是靛蓝色打底、月白色云纹的长袍。腰间束一条月白的革带,上面錾着银线的卷草纹。
两人并肩走在山道上,引得往来行人纷纷侧目。
雾凇是峦州北郊的一绝。
满山的松柏全部披上了银装,枝条上结着厚厚的霜花,细细密密,层层叠叠,日光从枝丫间漏下来,照在霜花上,映出一层晶莹的虹彩,风一吹,枝头的霜便簌簌地落下来,像下了一场细雪。
姚清婼脚步轻快地走着,看着两旁的景致。
今晨她其实暗自查验过,身子并无异样,骆瑄确然未对她做什么,她心中对他的成见,倒悄然松动了些许。
似乎,他也没有坏到极致。
骆瑄随她身侧而行,侧眸望见她眉眼间似笼着一层薄薄的怔忡,忽然道:“怎的不赏景了,在想些什么?”
姚清婼回过神来:“没有啊,就是在看啊。”
骆瑄低低一笑:“莫不是在想,骆瑄这人,还算可以?”
姚清婼目光一凝,垂下眼去。
心中暗惊:这人怎的如此可怖,竟能听得见我心底所想?
骆瑄倏地拦在她身前,低下头凝望着她:“这会子,是不是正想着,我能窥见你心中所念,有些危险?”
姚清婼抬眸,白了他一眼:“才没有,猜错了。”
她绕过他,继续往前走。
前面的山路小径越来越窄,两旁的松林越来越密,行人渐渐没了踪影。
空茫的雪野上,只剩他们一前一后,踏雪而行。
姚清婼走到一处开阔些的地方,看到阳光下被风扬起的雪粒,忽然起了兴致。
她提着裙摆跑进那片雪地中央,站定了,张开双臂,转了起来。
月白长裙迎风绽开,银色流苏随她旋势飞扬,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晶亮流转的光影。
骆瑄停下脚步,看着她在那片雪地里旋转,宛若一朵绽开的牡丹花,唇角漾开笑意。
忽然,两旁松林深处,隐隐传来一阵沙沙的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