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姚清婼这句问话，骆瑄方才目光里的惆怅与柔软，瞬间敛去，换作一层冷厉的戒备：“你……知道了什么？可是皇兄生前，曾对你说过什么？”
姚清婼身子往后靠了一下：“我什么都不知道，这话，不是你方才说的吗？”
骆瑄倾身逼近，气息沉沉地压了过来：“知晓这秘密的人，都已不在了。”
他盯着她，一字一字地问，“你还要听吗？”
姚清婼退无可退，仰着头看他：“我这条命，自来便悬在摄政王一念之间，本就是随时可取之物。可王爷既然开了口，为何偏又不敢说下去？难道……摄政王方才所言，只为赚我几分同情不成？”
骆瑄勾了勾唇角，眼里却是冷的：“本王方才的话，半真半假，可娘娘……竟信了。”
他抬起手，指腹沿着她脸颊的轮廓缓缓抚过，“你方才，是想安慰本王，这份心意，本王都看在眼里。以娘娘现下的举止看来，已是没那么抗拒本王了。你我若多些独处的光景，来日方长，你终会倾心于本王。你自己或许未觉，可本王亲吻你时，你身体的反应，已然说明一切。”
姚清婼又羞又恼，脸涨得通红：“你无耻！”
“无耻的事，还在后头！”
骆瑄的声音沉下去，眼底却忽然掠过一丝黯然，为了得到她的心，他也厌恶这样的自己。
他停了停，那口气吸进去，又吐出来：“你没有选择，本王……也无从选择。”
“你……”
姚清婼的心猛地一沉，“什么意思？你要做什么？”
骆瑄的目光淡淡转向车帘。
姚清婼慌忙伸手去掀帘，外头还是骆瑄的侍卫，策马随行，可那些面孔全换了。
她又探出半截身子，朝队伍前方望去，祝昭明和白启不见了，还有洪鹏连同他带着的那队侍卫也不见了。
她猛地坐回去，看着骆瑄：“他们人呢？”
骆瑄为执起茶壶倒着茶，茶汤缓缓落入盏中：“他们尚在回京的官道上，由本王的人护送。你，跟着本王，我们从另一条路回去……”
他将茶盏递到她面前，热气袅袅地升起来，隔在两人之间，“皇兄有什么好？他从未给过你真正的快乐，可本王，可以！人间相伴事，快意即良缘。”
姚清婼却没有去接那只茶盏，只幽怨地望着他，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疯子！”
骆瑄收回手，将茶盏放在小几上，低头笑了笑：“你说得没错，本王，早就疯了。”
话音未落，他猛地攥住姚清婼的衣襟，将她拽至身前，眼底泛红，声音微颤，“可我爱你，清婼。你若不愿接受我，我活着便再无意义。你可知道，我为何这般处心积虑地争权夺利？只因唯有将权柄死死攥在掌心，我才能有资格拥有你。
我怕我一旦松了手，你便再也不属于我，你会狠心将我除去。若当真有那一天，那你我便共赴黄泉。到那时，我们才算真正拥有了彼此。”
他死死盯着她，眸中执念如焰，“清婼，告诉我，你心里，也爱着我。”
姚清婼看着他癫狂的神情，在这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地方，她若贸然触怒于他，后果不堪设想。
她只能软下声音，哄着他道：“屿澈，你要做什么，我都陪着你。纵然要接受你，也须一个过程。你这样，我会怕……”
骆瑄冷冷一笑：“怕？你也有怕的事？往日里，哪一次不是处处与本王作对？如今倒怕了？”
“你的争权夺利是为了拥有我，我与你步步相争，又何尝不是为了保全自身，我必须得为自己的前程筹谋，为我的孩儿筹谋……”
这句话，让骆瑄面上的那层狠戾松了一松。
姚清婼望着他，眸光沉沉，试探着继续道：“只因为，那些与你结下过渊源的女子，没有一个落得个好的结局，包括得了失心症的……书音。”
最后两个字落得极轻，却像是触动了什么，骆瑄的瞳孔一缩，刚刚缓和的神色再次沉了下去。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掐住她的喉咙，力道大得让她眼前一黑，耳边嗡嗡作响：“别想试探本王！她的失心症，与本王无关！”
姚清婼喘不上气，两只手拼命去掰他的手指，声音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既然无关，摄政王何必……如此大的反应？”
骆瑄的手微微松了一松，力道卸了下来，却仍扣在她颈上，垂眸看着她：“姚清婼，莫要自恃聪慧，便屡屡挑战本王的底线，若非本王舍不得你，你早就成为本王的剑下亡魂了。”
姚清婼喘着气，喉咙里火烧火燎的，抬起眼来，看着他：“你既如此待我，教我如何爱上你？”
骆瑄的目光一滞，沉默了一息，才开口，眼底漫开化不开的苦涩：“皇兄也没好到哪里去，你不也是念念不忘吗？”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姚清婼目光悠远，恍惚间又见大岄街头那一袭乞丐装束的骆毅，唇角不由扬起一抹源自心底的浅笑：“我们之间，曾有过那样快乐的时光。后来纵然隔着国仇家恨，可许多事，他也实属身不由己。我虽不能原谅他，可我的心……”
她微微一顿，垂下眼帘，“终究只爱过他一人。”
骆瑄双眼微微眨了一下，这话语，正落在他最不堪触碰之处。
他久久未言，千言似哽于喉，半晌，才低声问出一句：“你……不喜欢祝昭明？”
姚清婼也沉默了一息，才缓缓开口：“祝大人，其人姿貌俊雅，才识过人，为官廉直，尤难得者，心性正直，居官不欺君、不害民。”
她说到这里，停了停，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又平下去，“可我此生……不配了，惟愿他……早觅良缘。”
骆瑄松开了手，身子向后一仰，靠上车壁，颓然地坐着。
他费尽心机，追到西北，算计到这一步，到头来竟连祝昭明都不如。
姚清婼捂着脖子，偏过头去，看向车帘外头，一路无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