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瑄微微勾起嘴角,凑近姚清婼的耳边,低声私语:“本王自京城寻你的途中,顺手收拢了一批未及转移的流民,男女老少,不下万人。娘娘可感兴趣?”
姚清婼扬起眉眼,那双眼睛一下子亮了:“当真?”
“当真。”
骆瑄直起身,唇角那点笑意深了几分,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我们……回大营细谈,如何?”
说完,不等姚清婼回应,便转过身,慢悠悠地走向山洞。
姚清婼看着他背影,咬了咬牙,还是跟了上去。
回到大营,姚清婼叫祝昭明和白启将黄一发看住,她现在只有这点筹码了。
骆瑄走在前面,没有转头,只丢下一句:“跟本王来。”
姚清婼脚步不情愿,却还是跟着来到骆瑄的大帐。
骆瑄坐在木榻上,上面放着个矮几,洪鹏将两个茶盏倒上热茶,躬身一礼,便悄悄退了出去。
帐帘落下,只余两人。
骆瑄指着矮几的另一边:“坐吧。”
姚清婼微微吸了口气,走过去,坐在一侧。
骆瑄执起茶盏吹了吹,轻啜一口,又吹了吹,始终不说话。
茶烟袅袅地升起来,在他眉眼间绕了一圈,又散了。
姚清婼有些不耐:“摄政王,哀家不是来品茶的。”
“可本王是回来品茶的。”骆瑄慢悠悠地道,又啜了一口。
姚清婼淡淡瞥他一眼:“那摄政王慢慢品着,哀家还有要事要处理,譬如,将那黄一发治罪。”
“本王说了,去一贪吏,复来一蠹。”
骆瑄搁下茶盏,抬起眼看她,“眼下朝堂动荡,人人为己。娘娘就不怕再度将黎民置于水火之中吗?”
姚清婼迎上他的目光:“哀家就不信,选不出一位清明廉洁的父母官。”
骆瑄摇了摇头,肃然道:“此弊不在一吏之私,而在一方官署盘根相结,官胥相护,沆瀣一气。纵去其一,余党仍在,新官至,便入此泥潭,同流而污。
娘娘的故国,国库充盈,绝非孱弱之邦,却为何被皇兄连连所败?非将士不能战,是百官不欲清。千里之堤,溃于蚁穴;万丈家国,朽于贪庸。”
姚清婼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凝神端详着骆瑄。
骆瑄回望着她:“娘娘这么看着本王,倒是头一遭。”
姚清婼慢慢开口:“你此番见解,着实令我刮目相看,倒是有些像先帝在位时运筹理政的帝王气象。”
骆瑄垂下眼。
那话像一根针,扎在他心口某个他不敢碰的地方。
恍惚间,他想起幼时母亲逼他背书的那些日子。
那些晦涩难懂的《治安策》,他背不下来便不能用膳,跪在佛堂里,膝盖磕得生疼。
是皇兄偷偷送来点心水果,又一句一句为他拆解,讲贾谊字里行间的痛切,讲这天下兴衰的利弊。
可他们兄弟之间,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他管不住自己爱上皇嫂的心,却又在每一个夜深人静时,愧疚如潮,翻涌难平。
这煎熬,怕是要永远缠磨他的后半生了,摆脱不掉。
姚清婼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怎么不说话了?方才还说得起劲,这会儿倒成了哑巴。到底要交换什么?我也要看看,是不是笔划算的买卖。”
骆瑄回过神来,看着她,沉默了一息,才开口:“不过是将那一万民心,尽数赠予娘娘。而娘娘只需不动黄一发,另外,那都监一职,也须由本王任命。娘娘意下如何?”
姚清婼抿了抿嘴:“黄一发此人,哀家可以不动,但都监一职的任命,不行。”
骆瑄轻哼一声,慢悠悠地道:“既如此,那一万民心,便只能由本王来收了。”
姚清婼微微蹙着眉,语调软糯,裹着一层娇意:“你……就不能让让我?”
骆瑄眉梢一挑,眼底漾开一抹玩味:“怎么让?你又不是本王的什么人。”
他的目光自姚清婼身上缓缓游移,最后凝在她那倔强的唇瓣上便不动了,尾音也拖得长长的,“除非……”
姚清婼一眼便读懂了他眼底的戏谑,慌忙捂紧衣襟,往后缩了缩:“都说了,回京后……”
“回京后,是之前谈的条件。”
骆瑄往矮几上一靠,手指叩着盏沿,神色闲适地道,“要么,给本王都监的任命,要么,此刻,便将你交予本王。”
姚清婼猛地起身:“你这也太耍赖了!”
骆瑄笑了笑,也站起身,走到她身前:“哪里耍赖?娘娘耍赖的次数多过本王,本王都没有计较。”
他逼近一步,姚清婼一个没站稳,脚跟绊在榻沿上,跌回榻面。
骆瑄倾身压过来,双臂撑在她身侧,将她整个人环在内,低头望着她的眉眼,那目光近得她能看清他瞳仁里自己的影子。
“可想好了?”
姚清婼身子慢慢后倾,抬手撑在他胸口,掌心底下是他温热的胸膛,她偏过头去,避开他的目光:“你……再让我考虑一下。”
骆瑄拍了拍身下的木榻,促狭地望着她:“这床榻,本王已命洪鹏查验过了,很结实,塌不了。”
姚清婼的脑子飞速转着。
都监一职若仍由骆瑄的人把持,这兵权纵然握在自己手中,也不过是个有名无实的空架子。
可若不应允于他,那一万流民一旦落入骆瑄之手,立时便要收编为他的帐下私兵。
她的手指在榻褥上缓缓收拢,攥住了一角粗布,怎么办。
骆瑄好整以暇地望着她,也不催,贪恋的目光在她脸上慢慢地描摹,彼此的呼吸,早已无声交缠在一处……
“摄政王……”
姚清婼轻声唤道,那声音像一根羽毛搔在骆瑄心口最痒的地方。
骆瑄克制着强要她的冲动,喉结上下滚了一滚,哑声道:“可想好了?”
姚清婼眼波流转,柔声细语:“摄政王知道的,我们不日便要返京。我原可不必知会摄政王,便带着祝昭明与白启径自离去。”
骆瑄眸光一沉:“你想说什么?”
“我的意思是说,摄政王若想与我同返京城……”
她抬起眼来,那清凌凌的目光里满是未曾遮掩的算计,“那都监一职的任命,便还是由我做主。”
骆瑄凝眸盯着她,眉间浮起一缕薄怒:“这是你提出的条件?”
“是。”
姚清婼莞尔一笑,眼尾弯了弯,“摄政王若是不愿……回京之后,我照样可以耍赖,不叫摄政王碰到我分毫……摄政王信不信?”
骆瑄看着她她眼里那点明晃晃的狡黠,忽然抬起手,挑起她的下颌,指腹压上她的唇瓣,慢慢地摩挲着,呼吸沉重起来。
倏地,他一把掐住她的后颈,将她整个人攥得贴近自己。
他的脸逼近她,眼中窜起怒火,咬着牙,一字一字从齿缝里挤出来:“姚清婼,总有一天,你会逼得本王亲手杀了你。”
话音方落,他已覆上她的唇。
那哪里是吻,分明是咬,他一口衔住她下唇,碾着,磨着,吮着,
然后他一路往下,吻过她的下颌,吻过她的颈侧,齿尖衔住脖颈上那片细嫩的肌肤,带着狠劲,又咬又吸。
姚清婼后颈被他死死掐住,挣脱不得,只能仰起脸,无奈承受着他的报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