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清婼身子摇摇晃晃地，一只手扶着窗棂，另一只手朝楼下扬了扬，声音被酒泡得软软黏黏的：“我还没喝够……小二，再来一壶……雪酿……”
伙计应声上楼，手里托着个锡壶，走进雅间，微微躬身，抬头看向骆瑄。
骆瑄看了看迷迷糊糊姚清婼：“今日恰逢腊八，且煮上两碗腊八粥罢……”
伙计躬身应诺：“是。”便退了下去。
姚清婼却不肯，正要出声拦下，酒劲彻底上来了。
眼前的天与地都转了起来，她用最后的意识伸手指着骆瑄。
那面容在她眼里已经看不真切了，模模糊糊的，只剩下一个朦胧轮廓。
她嘴唇动了动，可最后只吐出两个字：“骆瑄……”
头一歪，整个人便朝前栽去。
骆瑄忙偏了偏身子，用自己的肩头去接。
姚清婼的脸砸在他的肩窝里，额头抵着他的颈侧，呼吸又热又乱，带着一股甜腻的酒气。
骆瑄无奈地摇了摇头，将她在怀中扶正，一弯腰，打横抱起，走出雅间。
雅间外的两个随从一看，忙跟上去。
骆瑄抱着她下楼，穿过一侧的长廊，走出酒楼。
门外的马车已经驶过来了，随从抢先一步上前掀帘。
骆瑄揽住姚清婼的腰身，正欲将她托入车厢，却看到她眉头拧起来，嘴巴张了张，似是作呕要吐。
骆瑄有些慌乱，忙调整搀扶的姿势，想引着她侧过身用一个舒服些的角度去吐，可已经来不及了。
姚清婼胃里一阵翻涌，一股脑全吐在了他的衣袖上。
温热的、裹挟着酒气的秽物洇透了从左肩至腕间那层黛青衣料，顺着臂弯往下淌。
两个随从在后面，一个激灵，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
坏了！摄政王最是爱干净的人，平日里衣裳上沾了灰都要立刻换下来，何况这个。
二人交换了个眼色，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了半步，屏息等着那一道雷霆震怒落下。
骆瑄紧蹙着眉头，那味道别提多难闻了，冲得他自己都险些作呕。
反观姚清婼，吐过之后反倒舒坦了，脑袋一歪，嘴角噙起笑意，顺势靠上他的右肩，脸颊在他胸前软软地蹭了蹭。
骆瑄没有任何不悦，俯身将姚清婼稳稳托入车厢，一旁随从眼疾手快，忙递上一方布巾。
他掸了掸衣袖，随手拿布巾抹了两下，便跨步坐进了车中。
两个随从见状，这才如释重负，长长舒了口气，方才那情形，若他真动了怒，他们二人定然难逃波及。
居然没事，也是少见。
马车缓缓向着客栈而去。
姚清婼靠着车壁，随着车辆的颠簸，脑袋瓜一晃一晃的，一下下地磕在厢壁上。
骆瑄看着她通红的脸颊，宠溺地笑了，伸手将她揽过，让她把头靠在自己肩头。
她的发丝蹭着他的下颌，带着皂角的味道。
他低下头，喃喃自语：“你那日说，你没有沐浴，都臭了，说定会惹我嫌弃，我怎会嫌弃？许是前世结下过什么缘分，才让我对你如此痴心。”
他微微一顿，喉结滚了滚，声音更低，“姚清婼，若有一日，你我必得分个你死我活，你便先杀了我罢。如此，我便不会对你下手，也不必再受这情爱熬煎了。”
他说着，深深叹了口气，眼里已蓄满了泪水，望着靠在他肩头、轻轻揉着鼻尖的姚清婼，他只觉胸口闷得发慌。
回到客栈，骆瑄横抱着姚清婼走进客房，将她放在榻上。
鼻子动了动，哪哪都有味道。
衣袖上的，衣襟上的，连同姚清婼身上，也沾着一股混着酒气的酸腐味。
他坐在榻沿上，推了推姚清婼，想叫她起来去沐浴。
她只是呢喃了一声什么，翻了个身，便继续睡着。
骆瑄深深吸了口气，犹豫再三，还是将她横抱起来，走向了浴房。
他蹲下身，先将姚清婼靠在自己膝上，腾出手来，将自己的外衫褪去，只剩下中衣。
然后，他将她的衣衫一件一件褪去。
橙红的长裙滑落，中衣的带子解开，露出肩头和里头裹身的抹胸。
他去解抹胸的系带，整个过程中，他的心在狂跳，手也在发颤，欲火一下下往头上窜，他知道自己就快克制不住了。
待她身上最后的遮蔽尽数卸去，才将一丝不着的她轻轻放进水中。
池水温热，水汽漫上来，将她笼罩在一片朦胧里。
他这才得以喘息，走向装满凉水的木桶旁，掬起冷水狠狠洗了几把脸。
冷水顺着下颌滑落，清寒入骨，那焚身的欲火，才被压了下去。
他走回来，褪去中衣，走进水中。
池水没到腰际，他拿着布巾，为软绵绵的她细细擦洗着。
从肩头，到手臂，到后背，动作很轻，很慢。
他忽地自嘲出声，那笑意在空荡的浴房里轻轻一荡：“清婼，想不到，我竟然能做到如此正人君子般……”
一切完成，他穿上寝衣，再拿过一条大大的干布巾，将她整个人包裹起来，抱回卧房。
骆瑄将她放在床榻上，坐在榻沿，用干爽的布巾为她擦干身子、绞干头发，然后他拉过锦被给她盖上，俯下身，手掌温柔地抚上她的脸颊。
姚清婼身上散着皂角与温泉的淡淡余香，他闻着，心又乱了，那欲火已经快到边缘了，他生生压了下去，喉结滚了一滚：“罢了，答应过你，不碰你，我定要说话作数。”
他闭了闭眼，准备起身回卧房。
忽觉颈间一缕温软，姚清婼的双臂已悄然环上他的脖颈。
骆瑄侧首看去，正撞进她醉眼迷离的眸光里，肩头半露，肤若凝脂。
他甩了甩头，克制住自己，轻轻去解她的手，柔声道：“清婼，你醉了，我不会趁此刻对你做那种事。况且我答应过你，回京这一路，绝不碰你。”
姚清婼歪着头，瘪了瘪嘴：“你……骆瑄……爱上了皇嫂，抢班夺权，皇帝没做成，就给自己封了个什么劳什子摄政王……呵呵呵……”
她身子晃悠着，笑出声来，松开环住他脖子的手，用手指点着他的胸膛，“你这……伪君子，登徒子，欺负我，就是不肯放过我。我早说了不喜欢你，你偏要缠着我作甚？我哪里让你动了心，我改了去，不成吗？”
她鼓着腮，定定地望着他。
骆瑄面色一沉：“你再胡言乱语，别怪我直接要了你！”
姚清婼双手捧住自己滚烫的脸颊，勉强定住那颗微微晃荡的小脑袋，口中喃喃：“给本公主稳住……”
她忽地睁圆了双眼，眸光晃动着，迟疑道，“哎？认错了。你……”
她伸手去摸骆瑄的脸，指尖在他眉眼上划过去，半晌，她唇角忽地扬起一抹娇憨笑意：“阿毅，对了，你是阿毅！你好英俊啊！你不是说要读书考取功名来娶我吗？你怎么还不来啊……那支牡丹木簪我好喜欢的，天天戴。你看……”
她摸向发间，手指在空荡荡的鬓角上摸索着，什么也没有。
她的表情一下子慌了，满脸慌乱地左右寻找起来：“我的簪呢……”
骆瑄痛苦地闭上双眼，她醉中呓语，字字是对骆毅的眷恋，句句是对自己的厌烦，那断续的言语扎在他心口上，一阵阵刺痛。
他睁开眼，猛地将她拥入怀中，抱得极紧，嗓音里裹着连他自己都陌生的恳切：“清婼，试着爱我一次，求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