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瑄的几个随从先进入天字号房内细细检查了一通。
柜后、窗下、榻底,一处不落,连床褥都掀起来翻看过。
等骆瑄与姚清婼步入门内,一名随从趋前,垂首禀道:“主子,没有异常。”
骆瑄眼皮轻搭,又道:“之前交代的东西,可备齐了?”
“是。属下这就去取。”
骆瑄点点头,挥手屏退了随从。
待房内只剩下二人,这才转过头,看着姚清婼,柔声问道:“你要住哪个房间?”
姚清婼抬了抬眼皮,声音淡淡的:“随意。哪个房间,都挡不住摄政王殿下,不是吗?”
骆瑄摇头失笑,那笑意里却藏着一缕无奈:“在外头,我们便以夫妻或兄妹相称吧。”
“那就兄妹吧。”姚清婼接得很快,像怕他反悔。
骆瑄应了声好,便拉起她的手,往东面那间房间走去。
那间房窗子大,日头正好,斜斜地照进来,晒得满室暖融融的。
窗下摆着一张矮榻,榻上铺着厚棉垫子,角落里一只铜香炉,正袅袅地散着安神的沉香。
他环视了一圈,回头笑着问她:“可满意?”
姚清婼连山洞都睡过,倒是无所谓。
她敷衍地点点头,扯出个笑容:“还好。”
骆瑄转过头去看窗外的雪景时,她脸上那个笑立马就消失了,唇角一放,眉眼间只剩下疲倦。
另一个随从拿着包袱走了进来,放在床榻上,微微躬身,便退了出去。
那是姚清婼的几件换洗衣裳。
骆瑄回过头来,看了一眼那包袱:“可要沐浴更衣?”
姚清婼自然是想的。
连日在军营,没个沐浴的地方,浑身又紧又黏,很不舒爽。
可她又怕,怕骆瑄忍不住对自己做什么,便低着头不说话,手指捻着袖口。
骆瑄自是明白她在想什么,他伸出手,在她头顶轻轻抚了一下:“放心。我就守在门外,没人能看,我也不看。”
姚清婼这才抬眸,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这客栈后头引了一脉温泉,沿着石渠引进浴房,水汽漫上来,暖融融的。
姚清婼解了衣裳,将整个人浸进那池温热里。
水漫过肩头,一路的寒气与疲惫便从骨头缝里丝丝缕缕地渗出去。
她靠在池沿上,闭着眼,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骆瑄守在门外,听着里头那水声,一声一声都敲在他耳中。
他慢慢踱着步,不时偏头看向那浴房紧闭的帘,帘是厚布做的,只从缝隙里透出一股湿漉漉的热气。
他的脚步越踱越慢,最后停在帘前,站了一息,又走开去。
那随从拿着两个包裹回来,垂首道:“主子,拿回来了。”
骆瑄眼色一扫,随从便将两个包裹分别放在骆瑄与姚清婼各自的卧房内,退了出去。
姚清婼身上松松笼着一件青灰色的夹棉长袍,掀帘而出时,两颊犹浮着热水沁润后的薄红,眼睫上凝着几星水珠,发梢仍不住滴着水。
那不施粉黛的素颜,宛若一枝出水芙蓉,清艳照人,让人移不开眼。
骆瑄偏头望来,眸光一闪,只那一眼,竟让他恨不得立时将她抱回卧房,就此将她占有。
他闭了闭眼,强压下心头乱了的节拍,也压下那股自胸腔里窜上来的燥热。
缓了片刻,才重新睁眼,看向朝自己走来的姚清婼,唇边扬起一抹笑:“你卧房里,我已备下几件衣裳。去瞧瞧,若喜欢,便换上。待天色擦黑,我带你去尝雪炙。”
姚清婼微微一怔,眨了眨眼,虽不明就里,却也没问什么,转身往自己卧房走去。
床榻之上,端端正正搁着一只锦布包裹。
解开来,是一个长条木匣。
再启一层,里头静静叠着一套橙色衣裳,绣着赤色部族纹样。
她一件件展开,竟是一整套西岐与大晋交融样式的狐裘内衬对襟长裙,滚边是雪白裘毛,另有一顶尖顶皮帽,帽上缀着珍珠,连鞋子也是特制的长靴。
她眼底掠过一抹亮光,满是惊喜。
世间女儿,谁不爱美?
她素来便钟爱各部族的衣饰,只是从前没有机会上身。
她眸光轻轻一转,心下暗道:那便换上。
姚清婼从卧房走出来时,骆瑄已经换好了衣裳。
黛青色的西岐部族男装,领口与袖口同样滚着银白的裘毛,腰间束一条窄窄的革带,上面錾着细密的云纹。
他负手立于屏风前,见姚清婼出来,目光便定住了。
姚清婼的异域装扮美得不可方物,他抬手按了按心口那阵不受控的狂跳,提步上前,眉眼间漫开笑意,轻声问:“可喜欢?”
姚清婼抚着衣袖,扬起真切的笑意,眉眼弯弯的:“很喜欢。多谢……”
她抬眸看他,狡黠一笑,将那两个字轻轻唤出,“……兄长!”
骆瑄的笑容凝固,狂跳的心猛地一抽,他低低叹了口气,伸出手来:“跟我走!”
姚清婼抬眸细细看了下他的神情,今日的他,礼数周全,进退有度,倒像是回到了初识的那段时日。
她抿了抿唇,迟疑片刻,终是伸出手去,轻轻落在他温热的掌心里。
骆瑄收紧五指,将那只手牢牢拢住,牵着她,一步步往客栈外走去。
那掌柜的正站在庭院中间正吩咐几名杂役洒扫喂马。
忽见天字号房里的贵客,携着一名衣饰鲜丽的女子款步而出,他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细看之下,大吃一惊,这不是提出要另开一间房的小公子吗?
怎的竟是位姑娘家?且还是那种难得一见的清丽姿容。
掌柜的立在原地,愣在了当场。
骆瑄走到他身侧,目光微扫:“掌柜的?!”
掌柜猛地回过神来,忙不迭地作揖:“啊!客官这是要出门?可要小老儿为客官留门至几时?”
“亥时左右。”
掌柜连连点头。
骆瑄正要迈步,忽见他眼神还定在姚清婼身上,便轻咳一声,语间暗藏锋芒:“此乃本公子胞妹。掌柜这般注目不移,当守非礼勿视之戒。若肆意窥觑,当心祸从眼里生,自取祸端。”
掌柜惊得一个寒噤,腰弯得更低了,连声告罪:“不敢不敢!小老儿眼内有疾,请客官莫要怪罪!”
骆瑄轻嗤一声,没再理会,拉着姚清婼便走。
姚清婼在他身侧,低低道了句:“你方才……吓到他了。”
骆瑄脚步未停,头也不回,只道:“你,只能我来看。”
姚清婼无奈,轻轻摇了摇头。
这人,当真疯得非比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