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启看到骆瑄,躬身一礼:“小生见过摄政王殿下。”
骆瑄没有理会,径直走向姚清婼。
姚清婼见他步步逼近,抬手轻轻扶着额头,她不是故作姿态,确实是头疼,是那种躲不开、逃不掉、被人牢牢攥在掌心里的头疼。
然而她心系月灵,终究按捺不住,开口问道:“月灵如今何在?”
骆瑄见姚清婼对自己疏冷以待的态度,冷声道:“待此处没有旁人,本王再与你说。”
他转而斜瞥了一眼白启,此人他早就查过,与那个叫若伊的,都在璟亲王身边侍奉。
这些时日,姚清婼与祝昭明,还有这个白启,一路亲密无间、互相关照,此刻即便他站在这里,他们之间那种自然而然的熟稔依旧未曾收敛。
他咬了咬牙,将满胸翻涌的醋意压了下去:“白启,本王知道你是谁的人。若是还想活着回去,便给本王安分一些。”
他走向白启,指尖几乎点到他的鼻尖,“离太后远一点,听到没有?”
白启微微后退半步,面上笑意不减,拱手道:“小生自不会越矩。小生虽身份低贱,却也明白,侍主之道,贵在知止,贵在守分。小生心中有一把尺,量得出远近,也分得清轻重。”
骆瑄目光一冷:“牙尖嘴利!这便是璟亲王教你们的规矩?”
白启从容道:“殿下言重了!璟亲王教小生的,是‘敬人者,人恒敬之’。小生敬摄政王,是敬您摄政之尊,小生守礼,是不敢失了本分,至于旁的心思……小生不敢有。”
骆瑄盯着他,脸色沉了下去,却一时找不出话来驳他。
白启笑了笑,微微垂首,礼数有加,将那点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骆瑄不想与此人过多计较,终是冷声一哼:“滚出去。”
“小生告退!”
白启又一揖,小心觑了姚清婼一眼,那一眼极快,里头装着担忧与无奈,转身掀帘,退了出去。
帐帘落下,厚毡隔开了外面的寒风。
骆瑄这才转过身来,一步一步走向姚清婼。
他的步子放得很慢,方才那一身冷峻逼人的气度,在转身的瞬间便卸了大半,肩线松下来,眉眼也柔和了。
他站定在她面前,垂眸看她,声气软和地开口:“听闻你受伤了,如今可大好了?这些时日,本王一直为你悬着一颗心……”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脸上细细地描了一遍,忽然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些压不住的涩意,“这一路,本王处处遣人照拂于你,为你操碎了心,你倒与同行的那两个男子日日说说笑笑。你心里,可曾有一时半刻,念过本王?”
姚清婼抬起眼来,心内了然:“原来这一路的照拂,皆是出自摄政王的手笔,多谢了!……月灵如今何在?”
骆瑄神色微滞,坦然道:“她太碍事了,本王把她留在了兴同县,放心,有本王的人在看顾着。”
听闻月灵无事,姚清婼的心先是一松,可紧接着,一股火气从胸腔里直顶上来,她冷笑了一声:“看顾?是看管吧!你在拿她做人质,想胁迫我。”
骆瑄没有否认:“你不安分,本王只能如此。”
“无能之辈,方以他人软肋相挟。”
姚清婼一字一字地说完,转身便走。
骆瑄一伸手,攥住了她的手臂,将她整个人拽了回来。
姚清婼猝不及防,身子被他带着一转,左肩的伤口猛地一扯,一阵钻心的痛从肩胛处炸开,她忍不住轻轻“啊”了一声,眉心都拧了起来。
那一声轻吟落进骆瑄耳里,方才所有的冷、所有的怒、所有的算计,瞬间熄灭。
他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慌了一下,攥着她手臂的手立刻松开,转而极轻地覆上她的左肩,掌心悬着,不敢压实,只虚虚地贴着:“月灵说你伤在左肩……是这里么?伤口愈合了没有?还痛不痛?”
姚清婼偏过头去:“你会在意吗?你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将我占有,怎么让我顺服于你。”
骆瑄的手僵在半空。
他沉沉将一口闷气压下,喉结滚了滚。
这话不假,他确然想占有她,想让她俯首顺服。
可若不爱,哪里来这么深的欲念?
他叹了口气,语气缓下来:“让我看看你的伤口,若疗治失当,瘀毒未清,侵及筋络,只怕要落下病根,成了宿疾。不如……本王差人去寻位女医来,替你瞧瞧,可好?”
姚清婼将肩头一偏,脱开他手掌的范围:“祝大人已替我处理妥当,伤口愈合得极好,不劳摄政王费心。”
骆瑄的手悬在那里,慢慢收了回来,目光沉了下去:“你说什么?你怎可让祝昭明碰你?”
“不然我如何好好站在你面前?”
姚清婼转过头来,目光直刺向他,质问道,“箭上有毒。是祝大人替我祛毒疗伤,我才得以活命。你呢?你既已寻得月灵,又明知我身受重伤,却偏要等到今日才肯现身。你口口声声说深爱于我,可你的心,分明是处心积虑来此夺取兵权。”
骆瑄咬了咬牙:“我问你,祝昭明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他什么都没做。”
姚清婼毫不退缩,“是我!我为了活命,褪尽衣衫,求祝大人为我疗伤。”
帐中静了一瞬,骆瑄的脸色变了变,最终只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为了活命……好……好……是本王愧对你,来迟了,此事……暂且不论。”
他深吸一口气,向前半步,声音低下去,“那现在,你可愿让本王看一看你的伤势?”
姚清婼退后半步,背脊抵上了帐壁:“伤口已然愈合,此处乃大营,摄政王,还请自重。”
“自重?”
骆瑄忽地低笑一声,向前一欺,将她逼困于帐壁与自己之间,垂眸望着她,眼底漫开一抹近乎凶狠的执拗,“本王便是太自重了,才容你屡屡从手中逃脱。”
话音未落,他俯身一抄,将姚清婼横抱而起,大步走向帐角那张木榻。
姚清婼双脚凌空,胡乱踢蹬了两下,手推在他胸口,却是毫无作用。
他走到床边,将她往床褥里一放,随即欺身压上去,一把扯开她的衣襟,不顾她的扭动挣扎,反手将她整个人翻过身去,背朝上,死死按进床褥之中。
烛影摇曳,姚清婼的半处肩背暴露在烛光下,伤口已经结了薄薄一层粉色的新痂,周围还泛着淡淡的淤青。
骆瑄的手悬在那道伤疤上方,指节微微发颤,呼吸也跟着重了起来。
他盯着那道伤,眼底尽是疼惜:“你竟伤得如此之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