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清婼目光犀利地盯着他,冷声道:“你意欲何为?
慕容寻只是微微躬身:“西北十六郡,臣本是这十六郡的郡侯。西岐犯境,臣本应亲临前线,为这十六郡,为大耀,抵御外敌。”
姚清婼眉头微动:“哀家为何不知此事?”
慕容寻微微垂首:“战报已呈至兵部,摄政王也已知晓,若是没有禀明太后娘娘,或是迟迟未决,定是摄政王另有筹谋。”
姚清婼神色如常,面上看不出喜怒,只淡淡道:“哀家知道了。”
慕容寻却不肯就此收住,又向前一步,郑重道:“那方水土风物,唯臣最为熟稔;退敌安邦之任,唯臣可当。娘娘,还请三思。”
姚清婼看着他,沉吟片刻,才缓缓道:“放心。这么关键的时刻,兵权,必须先给你晋北侯。”
她顿了一下,目光微凝,“因为,你……是我的人。”
慕容寻微微一笑,躬身道:“娘娘能作此想,臣不胜荣幸。”
他徐徐直起身,抬眸望向她,望向那个爱而不得的人,望向那张百看不厌、让人目不能移的容颜。
心底无声地落下一句:你该是我的。
姚清婼回望向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眼底那抹一闪而过的占有欲。
她在心底却已悄然有了盘算……
她忽然向前迈了一步,慕容寻被这猝不及防的逼近惊得眼睫一颤,下意识退后半步,低垂下头。
姚清婼在他面前立定,周身威压如山:“慕容寻,即便这个机会给了你,你也必须给哀家记住,哀家既能抬举你上青云,也能将你拽落尘埃。你头顶上的天,唯哀家一人。若生异心,哀家不介意少一个同盟。”
说完,她不再多看他一眼,转身拿过月灵手中的马鞭,翻身上马。
在马背上,她又垂眼看了他一眼,慕容寻躬身一礼,声音沉沉:“臣……明白。”
姚清婼这才收回目光,调转马身,一扬马鞭,纵马而去。
慕容寻站在原地,缓缓直起身来,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目光深远。
……
姚清婼回到紫宸宫时,天色尚未暗透,晚膳的时辰也还没到。
月灵先翻过墙,在墙头探了一圈,确认无人后,才伸手拉了姚清婼一把,将她稳稳接下。
两人沿着宫墙的阴影快步绕到紫宸宫后墙,再翻过矮墙,从后窗无声地溜入内殿。
一切看起来颇为顺利,殿中静悄悄的,像是无人发觉她们离开过。
二人迅速换回宫装,姚清婼将那支始终没有丢掉的玫瑰花顺手插在书案旁的花瓶里。
只是这个时辰了,内殿里竟连一个伺候的宫人都没有。
她心中一沉,不会又被骆瑄发现了吧?
她看向月灵,压低声音道:“你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吗?”
月灵轻轻点了点头,面色微紧:“娘娘……只怕又要惹得摄政王发疯了。您去过哪里,瞒不住的。”
姚清婼反倒坦然了,理了理衣襟:“不必瞒着。走吧。”
她抬步走出内殿,月灵紧随其后。
殿门一开,果然,整个紫宸宫的宫人都跪在庭院中,各个低垂着头。
兰嬷嬷抬眸看到姚清婼,飞快地挤了一下眼,莫迪站在众人前方,轻咳了一声,兰嬷嬷便又老老实实地垂下了头。
姚清婼走过去,在莫迪面前站定,眼神冷冰冰的:“摄政王呢?”
莫迪忙跪拜在地,姿态恭敬:“回娘娘的话,摄政王在韶煜殿批折子。”
姚清婼从他身边走过,侧目斜了他一眼,莫迪只觉那一眼落在背上,凉飕飕的,将身子伏得更低了。
姚清婼走了几步,抬眼便见正殿中央摆着几筐红橘,颗颗饱满,皮色鲜亮,还带着油绿的枝叶。
她眼眸微转,心中已有了数,骆瑄大约是带着红橘来讨她欢喜的,却发现她不在殿中,这才大发雷霆。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想起当年的骆瑄,也曾温润如玉、举止有度,如今能让他情绪如此起伏的,似乎也只有与自己相关的事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这究竟是幸,还是孽。
姚清婼没有多耽搁,径直往韶煜殿走去。
正殿内,骆瑄坐在书案后,手执朱笔,正低头批着折子。
直到姚清婼走到书案前,他也没有抬头。
姚清婼无声地注视着他,目光从他那张拉长的脸慢慢移到纸上,那朱笔在折子上写下的笔画早已乱了,笔锋歪斜不成字,他却还是撑着继续写。
她看得明白,他不过是在等她先开口。
她冷哼一声,懒得再等,转身便走。
骆瑄猛地将朱笔拍在书案上,溅出一片朱红墨渍,沉喝一声:“去哪?”
姚清婼脚步不停,声音随着门外的冷风飘过来:“你不愿理我,我何必在此讨没趣?”
骆瑄紧蹙起眉头:“站住!”
可姚清婼的身影,早已跨出了门槛。
骆瑄霍然起身,几步追出正殿,一把将她拦腰横抱入怀。
姚清婼猝不及防,惊呼一声,抬眸便看到他正垂眸看着自己,目光里漾着凉飕飕的笑意……
姚清婼踢着双脚,挣扎道:“摄政王,你做什么?放开我……”
骆瑄斜了斜嘴角,促狭道:“娘娘越发沉了。再养下去,只怕本王快要抱不动了。”
姚清婼涨红了脸,扫了一眼满殿侍卫,压低声音道:“那么多人看着呢,你放我下来……”
骆瑄却毫不在意,反倒抱着她转过身,大步往内殿走去:“你是本王的女人,怕什么?过些时日你我同房,你还要为本王生儿育女,明摆着的事,何必遮遮掩掩。”
姚清婼被他放倒在一张宽大的床榻上,床身以紫檀木雕成,四柱盘龙,龙身蜿蜒而上,龙首昂然,口中衔珠,栩栩如生;
床顶嵌着螺钿花鸟,层层叠叠,缀以流苏与金钩帷幔。
锦被是绛红云锦,绣着缠枝牡丹与并蒂莲纹,触手温滑如脂……
这床比她从前见过的那张大了一圈,连踏脚的地方都铺了厚绒毯。
她目光微滞,微微蹙起眉来,什么时候换的?
骆瑄看出她目光中的疑惑,斜了一下嘴角,俯下身来,一手撑在她枕侧,一手轻轻拂过她鬓边碎发:“自那日发现雨柔假扮你与本王同房之后……本王便换了一张更大更好的。”
他伸出手,指腹在她的唇瓣上细细摩挲,目光灼灼,语调暧昧,“到时候,好让本王施展得尽兴。”
姚清婼偏过头,试图避开他的手指,咬唇道:“……混蛋……”
骆瑄却不肯就此放过她,手上力道未减,声线中带着些许危险的慵懒:“怎么,我的娘娘,又想变卦了?还是说,今日见了骆桓、慕容寻,便又动了移情别恋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