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瑄攥着姚清婼的手,走出新房。
姚清婼的心里隐隐已经猜到了,骆瑄这是要与自己拜堂成亲。
她不愿,即便这一生心中再无所爱,也绝不可与他成亲。
她的手腕在他掌心里拧了一下,想要挣脱。
可骆瑄的手攥得紧,怎么也挣不开。
他只是带着她,往土房后面走去。
穿过几棵大树,后园的景致,落在姚清婼眼中。
满园都是流苏树。
枝干舒展,树冠相连。
流苏花开得正好,细碎的白花一簇一簇,缀满枝头,风一吹,花瓣便簌簌地落下来。
夕阳从花叶间漏下来,碎成满地细金。
原来下马车时,空气里那股草木清香,就是这片流苏花的味道。
姚清婼愣在了当场。
骆瑄轻轻松开了她的手,含笑望向姚清婼,下巴微扬,眸中盈满掩不住的得意。
他对自己精心备下的这份礼物极有信心,只静待着她露出惊喜欢欣的神情。
姚清婼将手抽离开骆瑄的掌心,轻轻揉着被攥得微红的手指,缓步踱入那片流苏花影之中,轻轻转着身。
花瓣落在她的发间、肩头。
她看得入了迷,眼中却浮现出一身褴褛的骆毅。
想起,他们毫无顾忌地相恋……
想起,他们在漫天飞雪中相拥……
想起,在那大火冲天的殿宇前,她恨他入骨……
她的心口忽地一阵抽痛,眉心蹙了蹙,手不自觉地按上了胸口。
骆瑄脸上的笑意一僵,忙跑到她身前,靴底踩着落花:“清婼,你怎么了?”
他伸手去扶她。
姚清婼缓了缓神,眼前是骆瑄关切的脸。
“你为何带我来看这些花?”
她眼中有泪光在闪烁,映着白得耀眼的流苏花。
“这难道不是你最钟爱的流苏花?”
骆瑄抬手接住一片飘落的花瓣,递到她眼前,眼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期待,“我为你早就备下了,只等它们开放,我便娶你为妻。”
姚清婼低头看着那片递到眼前的花瓣,缓缓退开半步:“这花,藏着一段故事,摄政王可知?”
骆瑄的手停在半空,指尖捻着那片花瓣:“大致知晓一些……紫宸宫里的那两株,是兄长特意命人种下的……”
姚清婼摇了摇头,声音淡淡的:“我爱花,却不只这一种。事实上,群芳并绽,各逞芳华,方是人间至美。”
她转过身,面对着那片花影,“了整个大岄,根本没有流苏花,又何谈最爱?”
骆瑄脸上的笑僵了一瞬,上前一步:“那你为何常常站在树下出神?”
姚清婼垂下眼帘:“我方才说过了,这花,藏着一段故事。”
骆瑄绕到她身前,挡住她的视线,微微俯身看她:“不管什么故事,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你不是说不想就这样名不正言不顺地苟合在一起吗,那我便明媒正娶,迎你为妻,拜天地,入洞房,该有的婚仪,一样不落。”
他声音缓下来,一字一字说得郑重,“清婼,凡我能给你的,都会尽数给你……”
姚清婼抬眼看他,执拗地问他:“你当真不想知晓,这花究竟寓意着什么吗?”
骆瑄眸光暗了下去,声音冷硬:“本王不想听。”
姚清婼轻笑一声,仍缓缓开口:“这流苏花,是我与骆毅相爱的见证。那年隆冬,枝头缀满飞雪,就像这流苏一般,他曾许下诺言,定要让我一睹他家乡的流苏花开。”
闻听此言,骆瑄闭了闭眼,又缓缓睁开,眼中压着怒火:“姚清婼,你在故意刺激本王,是吗?”
他往后退了一步,抬手指了指四周的花树,手臂绷得笔直:“本王不管这些劳什子烂花有何寓意,现在是本王种下的,这便是本王的心意,要娶你为妻的心意。”
他目光锁住她,一字一顿,“你只需给本王一句话,应,还是不应。”
姚清婼嗤笑了一声,缓缓摇头:“我不愿,更不会应。我乃大耀太后,骆瑄,我是你的皇嫂。”
她迎上他的目光,字字斩钉截铁:“纵使在这乡野农屋行了拜堂之礼,你我终究不是夫妻。”
骆瑄盯着她,腮帮子绷得死紧,下颌都在发颤:“娘娘可要想清楚,今日这喜堂,本王既然备下了,便没打算让它空着。”
姚清婼心底一沉,只觉这一回骆瑄断不会轻易放过她,脚下微动,身形缓缓后退:“骆瑄,你说过,不会强迫我……”
骆瑄步步紧逼,靴底踩着落花,一步一步压过来:“本王并非重诺之人……”
他嘴角勾着,目光钉在她脸上,“我的娘娘,今日这庄园内外,都是本王的人,你逃不掉……”
说着又近前一步。
姚清婼退到一棵流苏树下,后背抵上树干,粗糙的树皮硌着脊背,退无可退:“你体内的毒呢,解了吗?”
她抬眼盯着他,话锋一转,下巴微微抬起。
骆瑄又近前半步,几乎贴到她身前:“这无需娘娘操心。”
他微微俯身,气息压下来,拂在她的额前,“只要你我拜了天地,同床共枕、合卺之欢的事,不急……”
姚清婼别过脸,避开他的气息,声音闷闷的:“我不愿与你拜堂……”
骆瑄伸手撑在她身侧的树干上,将她圈在臂弯里:“那便由人按着。”
他嗓音沉下来,裹着几分狠戾,眼皮一压,“总之,腰弯下去,便算礼成!”
姚清婼猛地抬头瞪他,眼里冒火:“你混蛋!”
骆瑄唇角一挑:“兄长也曾强迫你与他拜堂,你不也接受了……”
他抬手,用指腹摩挲着她的唇瓣,语气轻飘飘的,“不过是男女间那层窗户纸罢了,捅破了,你也便认下了……”
姚清婼胸口起伏着,气都喘不匀:“那不一样,我们是曾相爱过的……”
骆瑄脸上的笑终于收了,眸色一沉,眼底压着的东西翻上来:“姚清婼,本王的耐心有限。”
撑在树上的手收拢了一下,指节扣着树皮,“你不要逼我对你用强……”
姚清婼眼中的泪恰好落了下来,啪嗒啪嗒,像断线的珠子,砸在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湿痕:“骆瑄,求你……别这样对我……再说,这种乡村野舍,到底委屈了我……”
她的头微微低了下去,肩膀也跟着抖了起来。
骆瑄看着姚清婼梨花带雨的模样,眉头皱了一瞬,随即别开眼,将目光挪向枝头的花影上,定了定神,才道:“我的娘娘,你这一招,早已不管用了。”
他退开半步,拢了拢袖口,语声淡淡,“本王在你这里,被这眼泪诓骗过太多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