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政王宽阔的马车内,三面座席都铺着厚实绵软的软垫。
姚清婼缩在最角落,脊背抵着车壁,双手搭在膝上。
骆瑄俯身钻入车厢,却未往对面落座,径直挨着她身侧坐了下来。
姚清婼侧目看他:“我们去哪?”
骆瑄低头整理袍摆,把袍角慢慢捋平:“京郊。”
姚清婼往里挪了挪,悄然与骆瑄拉开些距离:“去去就回吗?”
骆瑄停下手里的动作,顺着她挪的方向又凑了过去,两人的肩紧紧贴在一起:“要看娘娘乖不乖。”
他侧过脸,嘴角噙着意味深长的笑意。
姚清婼推了他一下,手掌抵在他肩头:“这么宽敞的地方,你偏要挨我这样近,怪不舒服的。”
骆瑄伸手搂过她的肩,掌心不轻不重地扣着,话音里浸着酸意,反问道:“那你与谁靠近些,才会舒服?”
他偏过头,目光从她眉眼间慢慢扫过。
姚清婼又推了他一下,肩头挣了挣:“总之……不是你。”
骆瑄的手掌缓缓下移,揽住她纤细的腰身,手臂一收,便将她圈进了怀里:“那就是……慕容寻?”
姚清婼被这答案噎得一时语塞,推拒的手僵在半空。
他怎么会……竟以为是慕容寻?!
骆瑄盯着她的神情,眸色暗了暗:“被本王说中了?”
姚清婼只觉无奈,索性不再挣扎,也不说话,垂下眼,睫毛遮住眼底的神色。
他要如何想,便由他去罢。
骆瑄将她紧紧搂入怀中,下颌抵在她的发顶:“为何不说话。”
他的声音闷闷的,“娘娘一直说本王不干净,可慕容寻有过那么多女人,你怎的不嫌弃了,本王哪里不如他。”
手臂又紧了紧,“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告诉本王。”
语气里透出一股执拗的疯癫。
姚清婼听他念叨个没完,叹了口气,气息从唇间轻轻逸出:“你想要我怎么做?”
骆瑄在她头顶轻轻落下一吻,唇停在发间一瞬:“等到了地方,你就听本王的,可好?”
姚清婼又怎知他意欲何为,更不敢贸然答应,只双手垂着,任由他搂着,不迎不拒,只把目光落在车帘缝隙透进的一线光上。
半个时辰后,马车停了下来。
车夫跳下车辕,垂手立在一旁。
骆瑄先下了车,回身,朝姚清婼伸出手。
姚清婼站在车辕上,环视了一圈。
这里不是官道,脚下是一条被人踩出来的土路,路两旁长着新绿的野草,草间零星开着些不知名的小花。
路的尽头,是一处简单的木门和一圈篱笆,篱笆后头隐着几间房舍,掩在几棵老树之间。
春风从篱笆那头吹过来,带着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混着泥土湿润的气息,闻着叫人心里一松。
骆瑄的手还伸着,望着她的眼睛里头一次没看到算计,清亮如水,被春日的天光映着,竟显出少见的干净。
姚清婼深深吸了口气,伸出手。
骆瑄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手臂轻轻一带,便将她从车辕上抱了下来,落地时还托了她一把。
几名侍卫立在一旁,低着头。
骆瑄不发一言,只牵着她的手,向那处篱笆院门走去。
两人刚靠近,院门便被缓缓打开。
洪鹏从里面走了出来,跪拜在地:“属下拜见太后娘娘,拜见摄政王殿下。”
骆瑄点点头:“可备下了?”
洪鹏垂首:“回王爷,一切物什,应有尽有。”
骆瑄轻摆衣袖:“退下吧。警醒些,庄园四围,闲杂人等,一概不得近前。”
洪鹏起身拱手:“是。”
说完,便转身退了下去。
姚清婼越听心里越没底,他不会要在这对自己怎么样吧,他体内的毒解了吗,能行吗。
骆瑄轻轻牵着她的手,一带,没带动。
他转回头,看着一脸戒备的姚清婼,眉头微微一挑:“怎么了?害怕了?怕本王对你做什么?”
他话语里含着戏谑之意,眼睛却紧紧盯着她不放。
姚清婼回头望去,洪鹏正吩咐几名侍卫守在篱笆附近,人影在草丛间散开。
她紧抿着嘴,思忖了片刻,逃是逃不掉的,硬着头皮进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走一步算一步。
想到这,她跟着骆瑄迈开了步子。
走进庭院,就是一个简单的农家院,院子不大,空落落的,四下什么都没有,脚下是夯实的泥土地,扫得干干净净的。
正中是一座土房,却满溢着喜气。
门框两侧贴着一副新婚的对联,红纸黑字,上联是“良辰美景订百年”,下联是“吉日佳期谐好合”,横批“天作之合”。
门楣正中贴着一个大大的双喜字,红艳艳的,被春日的阳光一照,格外扎眼。
姚清婼心下不解,脚步顿了顿,看向骆瑄:“这户人家……是在办喜事么?那……他们人呢?”
她口中问着,目光已顺着门庭四下张望开来……
骆瑄只看着她,眉眼弯弯地笑着,却并不答话。
他抬起手,推开了房门。
屋里是一间喜堂。
正中一张香案,案上铺着红绸,摆着一对红烛,烛身描金,尚未点燃。
香案后头挂着一幅和合二仙的画像,画像两侧贴着大红喜字。
香案前的地上,铺着一方红毡,一直铺到门槛。
靠墙的案几上,摆着几碟果品、一壶酒、两只合卺杯。
房梁上垂着红绸,窗纸上贴着红纸剪的窗花。
姚清婼心里有些不安起来。
骆瑄的手紧紧攥着她的手指,引着她走进东面的厢房。
一走进去,便看到靠墙那边一张宽大的婚床,床榻上,大红色的锦被、锦褥、锦枕,用的都是上好的云锦,缎面光洁。
锦被上绣着龙凤呈祥的图样,龙鳞凤羽,金线勾边,针脚细密。
连帐幔上都绣着同样的纹样,流苏垂落,一色的朱红。
姚清婼彻底不安起来,手指在骆瑄掌心里不自觉地缩了缩,一个普通农户,根本不敢用这样的布料与纹样。
她抬眸望向骆瑄:“摄政王,你这是要做什么?”
骆瑄微微靠近,气息拂在她额前:“我的娘娘如此聪敏,还不明白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里映着满室的红,亮得有些灼人。
他的手掌已经有些汗了,却仍紧紧攥着她的手不肯松开,终是沉沉吸了一口气,道:“且随我去后园一观。娘娘看了,自会明白我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