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寻微微垂眼,算是应下了。
酌尚这才缓缓呼出一口气,重新凝气于掌中,掌心泛出一层青黑,阴寒之气在掌缘游走。
“老夫,送太后娘娘归西。”
话音未落,那一掌已挟着森森寒意,直向姚清婼击去。
所有人都动了。
慕容寻最先挡在姚清婼身前,袍角一旋,一掌接住,用着方才刚刚恢复的一点内力,将酌尚击退。
两人掌力相撞,气浪向四周荡开。
酌尚趔趄着退了两步,身形尚未站稳。
骆瑄已经执剑大步走来,剑锋寒光一闪,将酌尚一剑贯穿。
剑尖从后背透出,酌尚的身子猛地一僵,双手在半空抓了一下,手指无力地蜷了蜷。
骆瑄拔剑而出,血珠顺着剑身甩落,在地上溅开一道红,也将那具携着罪恶的身体软软地抛落在地。
执渊与墨羽几乎同时上前,一把将慕容寻推开,挡在姚清婼身前。
执渊剑尖直指慕容寻,手腕绷得青筋凸起:“慕容寻,你到底在做什么?”
骆瑄原以为慕容寻不过想将同盟之事推诿于酌尚,直到此刻才恍然,慕容寻为了撇清自己,居然拿姚清婼的性命做赌注,逼他师父动手。
他咬牙切齿,朝着慕容寻大步走来,扬起长剑便要刺他。
慕容寻微微侧身,徒手握住剑身,掌心被割开,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他忍着疼,眉头拧得死紧:“此事连摄政王也已认定,我什么都未做,摄政王驾临府上,我不过只是施礼问安,其余种种,都是师父一人的主张……”
骆瑄推着那剑,剑刃往他掌心里碾:“本王杀你,无需任何理由。”
慕容寻五指紧握着剑身,手臂发颤,疼得额头上满是汗珠,一颗颗往下滚:“可如今能救娘娘的,唯我一人。”
骆瑄眯了眯眼,目光在他脸上刮了一遍:“你师父不是说过,除他之外,无人能救?”
慕容寻喘了口气,抬眼看向骆瑄:“师父的鲜血,就是解药。他方才中的毒,是化血散。这化血散融入师父血脉之后,取心头血为药,便能与五毒绵掌的毒相克以毒攻毒,便是解方,再渡入真气,娘娘定能转危为安,康健如初……”
骆瑄剑眉微蹙:“当真?”
慕容寻直视着他,语声愈急:“请摄政王莫再迟疑。生死只在这一个时辰之内。过了时辰,血里的药性散了,便再无他法。”
骆瑄微微侧首,目光看向姚清婼。
不过一日未见,她竟被那该死的老毒虫害成了这副样子,让他好生心疼。
姚清婼此刻浑身的疼痛越来越烈,她与骆瑄目光相触,勉力撑起最后一缕气力,轻轻点了点头。
骆瑄这才收起剑,剑尖往下一垂:“也罢,就让你试一试。”
他退开半步,目光却始终紧锁着慕容寻,手没离开剑柄。
慕容寻走向酌尚的尸身,在尸身旁蹲下身来,伸手将酌尚未闭上的双眼轻轻合拢,指腹在眼皮上停了片刻。
这么多年的师徒之情,他也不愿。
可酌尚越来越喜欢自作主张,自己确实已经没了太子的势力,酌尚便以师父自居,不与自己商议,随意调动暗卫,坏了他很多原本的计划。
酌尚,他该死!
他从腰间拔出短刃,刃身在烛光下一亮。
他俯下身,刀尖抵上酌尚的胸膛,手腕一压,刃尖破开衣料,压入皮肉,沿着肋骨的缝隙缓缓划下。
血顺着刀口涌出来,他将刀口扩开,伸手探入,摸到那处尚有余温的心腔,腕间一沉,一绞。
在众人惊惧的目光下,一捧心头血被他捧了出来。
暗红的,稠得近乎发黑,在他掌心里微微晃动,腥气在屋里散开。
他站起身,从一旁的案几上拿过一个空盏,面无表情地将心头血放进去,血在盏底晃了晃。
他转过身,扫视一圈:“请各位房外等候。”
他又看向月灵,声音平了下来:“有劳月灵姑娘,将本侯书案上的药材,带去小厨房煎了。”
他将手中的盏递了出去,又补了一句:“心头血不可直接下锅。先以文火将药材煎至七分,滤去药渣,再将心头血兑入药汤,搅匀,兑血之后不可再滚,一滚药性便散了。趁温热服下,分两次,间隔一炷香。”
月灵踌躇着看向姚清婼,姚清婼朝她微微垂了垂眼帘。
她如今但求活命,心头血又算得什么?那本就是酌尚该赔给自己的命。月灵领命,先将药材包好抱在怀里,又走上前,龇牙咧嘴地接过那盏心头血,伸长着胳膊,离自己远远的,脸都皱成一团,走了出去。
骆瑄眼神冰冷,盯着慕容寻,一字一字砸下来:“慕容寻,救不活娘娘,你也别活了。陪着你的,还有满府的主仆。”
慕容寻拱手:“我明白。”
骆瑄此时也拿他没办法,视线一转,扫向执渊几人:“你们,都出去。”
执渊轻轻摆手,所有人都向门外走去。
白启正要转身,脚下一顿,还是来到姚清婼身旁,蹲下身,眉眼间尽是掩不住的心疼:“娘娘,师兄说过,您此番依旧吉人天相,定然无碍的。”
姚清婼捂着胸口,勉力牵出一抹浅笑,缓缓点头。
白启这才起身,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出去。
慕容寻走向床榻,却见骆瑄还站在原地。
他动作一停,偏头看他,眉头微微一挑:“摄政王不准备出去?”
骆瑄面色一寒,手仍按在剑柄之上,身子没动:“你要对娘娘做什么?”
慕容寻淡淡道:“褪去衣衫,渡入真气。”
骆瑄怒目圆睁,向前迈了一步:“渡真气便渡真气,为何要褪衣衫?慕容寻,你最好把话说清楚。”
慕容寻淡然道:“银针刺入穴位,才能渡进真气。行医救人,所重者人命死生,男女衣衫之别,非所计也。”
骆瑄闭了闭眼,沉沉压下怒意:“晋北侯,烛火昏暗间,可还能找准穴位?”
慕容寻低低一叹,心知他是什么用意,点点头:“可以。”
骆瑄稍微舒了口气,快步走到房中各个角落,将满房的烛火一盏盏吹灭,只远远余下一盏微光。
“如此便好,本王就站在此处守着,不扰你。”
慕容寻冷嗤了一声,没有理会他。
他俯身将姚清婼扶起,手指微顿,终是缓缓解开了她的衣带,低声道:“娘娘,得罪了。”
姚清婼抬眸看了一眼站在一侧的骆瑄,闭上了眼,叹了口气。
看就看吧,又不是没看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