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寻浑身一震,疾步抢身上前,俯身将她瘫软的身子一把扶住。
掌心托住她微凉的后颈,指节止不住地轻颤:“清婼……”
他抬起头,看向那团黑影,眼底压抑着怒意:“师父,你方才亲口说过,不插手的。”
酌尚捋着胡须笑了笑:“傻徒儿,这一次,为师替你拿主意。”
他踱着方步逼近,袍角拂过夜色,“这女子,注定是你复国路上最大的绊脚石。徒儿,这江山与美人,孰轻孰重,你还拎不清吗?”
他展开手臂,仰首望向苍穹,神情近乎癫狂,“杀了她,江山便在眼前。到那时,天下红颜,随你采撷……”
慕容寻眼尾一跳,却未应声,只一把执起姚清婼的手腕,三指轻搭上她的脉门。
指腹压在寸关尺间,越探越沉,他的眉头拧成一团,眼底满是心疼与焦灼。
酌尚这一掌,分明是歹毒绝伦的五毒绵掌,更运足了十成功力,若不及时施救,三日之内,清婼必死无疑。
他偏过头看向姚清婼。
她捂着胸口,痛苦地喘息着,嘴角挂着血丝,脸色苍白。
他眼里矛盾翻搅,却又缠着一缕恨意,恨她始终不肯多给自己一点柔情,才走到了今日这一步。
他喉结滚了滚,难道真的要失去此生挚爱了吗?!
酌尚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睨着慕容寻,眼皮微掀:“徒儿,她活不成了。你当早下决断,否则她的骨肉将会被寸寸蚀腐,痛楚难当,于无尽的煎熬中死去。”
姚清婼捂着胸口,听见这话,目光落在青砖上那口鲜血上,恍惚间,儿女的模样浮现在眼前,他们还那么小,那么娇弱可爱,小公主尚不能唤她一声“母亲”,这一别,怕是此生再难相见了。
她强忍着胸口的剧痛,抬眼看向慕容寻,一字一顿道:“慕容寻,是我大意了……当初……就该先杀了你……既然输了……我认……你杀了我吧……给我个痛快……求你……”
话音未落,口中鲜血又涌出来。
慕容寻眼中浸满痛楚,脸颊肌肉不受控地微微抽搐起来。
他抬起头,声音哑得厉害:“好,弟子定会早下决心,请师父调度好城外的流民。徒儿,想与清婼单独说会儿话。”
酌尚满意地扬起嘴角,满脸褶子堆出一个阴恻恻的笑:“好。徒儿,成败就在今夜,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转过身,慢悠悠踱出几步。
慕容寻看着酌尚的背影,忽然又唤了声:“师父。”
酌尚脚步微顿,回身看来:“还有事?”
慕容寻轻轻叹了口气:“若是师父来为她疗伤,会怎样?”
酌尚看了他一眼,慕容寻眸中,是一片他从未见过的沉静。
他垂下眼帘,淡淡道:“即便是为师,也须耗尽这一生的修为。”
慕容寻继续追问,声音绷紧了几分:“师父……会救她吗?”
酌尚笑了一声,眼底却是一片漠然:“你说呢?!”
慕容寻闭了闭眼,眼皮下的眼珠颤了颤,再睁开时,目光沉了下去:“弟子明白了。”
酌尚摇摇头,转身离去,靴声渐远:“不要妄想了,趁早了断罢,这世间女子何其多,你又何必自苦。”
慕容寻的目光重新落回姚清婼的脸上,低声问道:“清婼,你可会怪我?怪我执意爱你,却终是害了你。”
姚清婼抬起手,将那枚额饰轻轻放进他掌心:“这个……还你!”
她用袖口慢慢擦去唇边的血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笑:“权术之道……无恒友,无恒敌,不过是互相利用,彼此算计罢了……我……我也曾有过杀你之心……”
她喘了口气,胸口起伏得厉害,却仍撑着往下说,“今日……是我自己的疏忽……既入了局……输就是死……我不惧死,只是有些不甘心。”
她抬眼看着他,目光平静,“慕容寻……我对你……从无任何情意……你就算此刻取了我性命……也无需自责。”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她只觉得浑身蚀骨般的疼痛。
她疼得眼前一阵阵发黑,指甲掐进掌心,脑子却异常清醒,清醒得能听见自己牙关打颤的细微声响。
慕容寻紧紧攥着那枚额饰,他很清楚,中了师父的五毒绵掌,就是让人清醒地忍受着疼痛,一丝一毫都逃不掉。
他握了握拳,俯身将她横抱而起,大步向着自己的卧房走去。
嘴唇抖了几下,才从齿缝里挤出一句:“清婼,我从未想过要你死。”
姚清婼靠在慕容寻胸前,能听见他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
忽然,一滴温热的泪珠砸落在她的手背上,溅开一小片湿意。
她摸了摸自己的眼角,没有泪。
再抬眸望向他时,只见那道下颌线绷得死紧。
那……竟是他的泪?!
“慕容寻。”
慕容寻没有应她,只把她往怀里紧了紧,脚步更快。
他穿过回廊,廊下的灯笼光一道一道掠过他侧脸,照见他眼睫上还挂着未干的水光。
慕容寻踏进自己的厢房,将姚清婼轻轻放在软榻上。
见她疼得蜷缩起身子,他的心便也跟着疼。
他将那枚额饰郑而重之地搁在榻沿,红宝石映着摇曳烛火,闪了一瞬。
他闭了闭眼,转身便去找针囊,手在书架上翻找,碰倒了几个瓷瓶,发出凌乱的磕碰声。
姚清婼双臂死死环抱住自己,额上沁着细密的汗珠。
她气息微弱地轻唤出声,那嗓音细若游丝:“慕容寻,太疼了,求你……杀了我……”
慕容寻终于从抽屉里找到针囊,他握了握,转身快步走回软榻旁。
他展开针囊,抽出几根,针尖在烛火上一燎,火苗晃了晃,映得他眼底一片沉红。
他伸手抓住姚清婼夜行衣的衣襟,一把扯开,露出底下素色的中衣:“清婼,忍耐些……很快就好了……”
姚清婼摇着头,冷汗顺着鬓角滑落,发丝黏在脸侧:“慕容寻……放过我吧……也放过你……结束这一切……”
慕容寻没接话,只垂下眼帘,伸手去解她中衣的系带,喉结滚了一下,低声开口:“是你先闯进了我的心里,我还放不下你。”
他抬眼看她,目光灼灼,“你没有资格提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