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清婼忙从袖中拿出一方丝帕递过去,故作惊讶道:“这是怎么了?快擦擦。”
骆瑄接过来,在鼻下按了按,帕子上洇开几点红。
他冷冷注视着她,鼻息里带着闷声:“本王怎么了,你心知肚明。”
姚清婼在他对面坐下,语气里带着点关切:“要不,传太医来看看。”
骆瑄擦完,将丝帕两角扭了扭,堵住了鼻孔。
他将牡丹木簪递还姚清婼,随手拉过锦被,躺了下去,闭上双眼:“不必了,片刻便好。就算近不得你身,本王今夜也要宿在此处。”
姚清婼接过木簪,抚了抚簪上的牡丹纹样,终是无可奈何,低叹一声:“那你睡这儿,我去偏殿便是。”
骆瑄猛地坐起身:“不行。”
姚清婼横了他一眼,转身便走,裙摆一旋。
骆瑄在身后扬声喝道:“你若是敢去睡偏殿,本王便将月灵、景喜几个,尽数杖责。”
姚清婼脚步一顿,转过头。
骆瑄邪魅一笑,靠在床栏上,姿态闲适,一条手臂搭在屈起的膝上,堵着鼻子的丝帕角还翘着:“娘娘不信,就试试。”
姚清婼闭了闭眼,胸口起伏了一下,半晌,扬声道:“兰嬷嬷,为哀家洗漱更衣。”
门外应着,兰嬷嬷带着秀儿、巧儿走了进来。
备热水,取寝衣,卸了钗环,散了发髻,忙活了半晌,才收拾妥当。
姚清婼披散一头长发,身着明黄寝衣,坐上凤榻,探身越过骆瑄,去拉那另一床锦被。
骆瑄却将自己身上那床替她覆了上去,又俯身细细掖好被角,动作极是轻缓:“早些歇息。”
他躺在姚清婼身侧,目光流连在她的眉眼之间。
姚清婼杏眸微动,轻轻一眨,翻过身去,背对着骆瑄,手中仍将那支木簪攥得紧紧的,没再出声。
骆瑄将手轻轻搭在她的腰上,姚清婼依旧没动。
他幽幽叹息了一声,气息在寂静的殿里散开。
昏黄的烛光里,他眼中满是害怕失去她的恐慌,只能留在这里,靠近她的身边,心绪才能得到片刻的安宁。
……
翌日,晋北侯府东院。
天光微亮,慕容寻早早起身,替陈锦瑟掖好被角,陈锦瑟喉间轻嗯了一声,微微动了动身子,又沉沉睡去,呼吸绵长。
他在丫鬟的侍奉下洗漱完毕,换上朝服,系好腰带,准备去上早朝。
刚走出月拱门,一旁的廊下,书音倚在廊柱上,穿得单薄。
晨风从廊下灌过来,吹得她鬓边碎发乱飞,一袭藕荷色的袄衫薄得很,她抱着手臂,不知站了多久,嘴唇都冻得有些发白。
慕容寻身形一顿,想了想,还是向她走了过去。
“书音。”他轻声唤道。
书音缓缓抬眼,睫毛上凝着一层薄霜,咬了咬唇:“慕容寻,你不是说,昨晚会来看我的吗?”
慕容寻解下身上大氅,温柔地披在她肩上,大氅犹带着他的体温,领口蹭过书音的下颌:“锦瑟……她需要照顾。”
书音仰起脸:“那我呢?”
慕容寻低头替她系着大氅的系带,手指顿了一下:“书音……我没有办法娶你。”
书音向前一步:“我不要你娶,我只想就这样,能日日看到你。”
慕容寻摇了摇头,手从系带上松开:“书音,外面冷。我先去上朝,忙完再去看你,可好?”
书音点点头,唇角绽开甜甜笑意,目光却落在慕容寻的脸上,依依不肯移开。
慕容寻抬手,轻轻抚过她头顶,掌心温柔地停了停,转身大步离去。
书音望着他渐远的背影,挂在脸上那甜美的笑意,一点一点敛了下去。
一个时辰后,陈锦瑟才转醒,晨光从窗纸透进来,落在被面上。
丫鬟小禾端来膳食,搁在床榻旁的小几上,含笑说道:“夫人,这保胎的汤药,是侯爷昨夜亲笔所开的方子,婆子一大早就去抓了药来。还有这一应膳食,也是侯爷细细交代过的。”
陈锦瑟望着满桌的清淡小菜和那盏汤药,唇角微抿,心底漫上一层欢喜。
小禾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夫人,侯爷心里有您的。”
陈锦瑟点点头,笑了一下,拿起药盏,慢慢喝了下去,药汁苦涩入喉,惹得她眉心微蹙。
待把空药盏放下后,她抬眸的刹那,心头蓦地一跳。
只见小禾身后站着书音,披着慕容寻那件大氅,逆着光,看不清神情。可那双眼睛,却闪烁着复杂的光。
陈锦瑟想问她怎地无声无息便闯了进来,想说她不懂礼数,想赶她出去。
可又念及她那失心之症,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这话说重了,终是不妥。
小禾发现陈锦瑟神情不对,顺着她的目光一转头,正看到书音如幽魂般地站在她身后,不由“哎呀”一声惊呼,身形猛地一晃。
书音斜睨了一眼小禾,嘴角一撇:“一惊一乍的……”
她步履款款,风姿楚楚,从小禾身边缓缓走过。
来到榻前,便自顾自拿起药盏闻了闻,放下,又细细端详起那一桌的小菜。
主仆俩被她的举动吓得不知如何是好,只愣愣看着她。
良久,书音用手背贴了贴那盛着白粥的瓷碗,试了试温,推到陈锦瑟身前:“快用早膳吧,眼看着要凉了。”
陈锦瑟戒备地望向她,脊背不自觉地微微绷紧:“书音,你既心悦侯爷,执意留在府中,我也自是以礼相待,是吧……”
书音唇角漾开一抹甜甜的笑意,可那双眸子里,却盛满了化不开的凄苦:“方才我听到你的丫鬟说,你有孕了?”
陈锦瑟微微点了下头。
书音垂下眼,望着她被子下平坦的小腹,目光定定地停在那处,半晌,缓缓伸出了手。
小禾立马抢步而上,挡在陈锦瑟身前,张开手臂:“姑娘不可……”
书音脸上的笑容没了,委屈的神情浮了上来,目光越过小禾望向陈锦瑟,声音轻飘飘的:“我……也很喜欢孩子。”
她轻叹了一声,转过身,向外走去。
走到门前,停了下来,手扶在门框上,那声音随着寒风吹进来,让人不由脊背生寒:“夫人,这孩子,不该留。”
说完,她迈步走了出去,身影渐没于门外的光影里。
小禾拍着胸脯,拍得砰砰作响:“吓死我了,她……她也太吓人了。”
陈锦瑟望着那背影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眉心微微拧着:“她……真的失心疯了吗?”
小禾还在不住地拍着,动作微微一顿:“夫人说什么?”
陈锦瑟收回目光,执起汤匙,淡淡道:“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