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我还有急事，先走了。”她敷衍了一句，转身就要走。
“哎，你别急着走啊！”张嫂子一把拉住她的胳膊，不依不饶，“你要是真跟了傅团长，那可是天大的福气！你可得抓紧了！不过我可提醒你，傅家那门槛高着呢，听说傅团长他爹妈，可不是好相与的……”
蔡素梅很不容易才摆脱了张嫂子，继续回大院做工，等到放学前再去接孩子。
然而，孩子丢了。
当她循着踪迹去找，却看见地上只躺着一只小小的被洗得干干净净的布偶。
那是她亲手给岁岁缝的，岁岁走到哪儿都抱着。
“岁岁？”
蔡素梅的声音发颤，她一步步往巷子深处走，心跳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岁岁！你别跟娘开玩笑了！快出来！”
没有人回答。
只有风吹过巷口，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嘲笑她的天真。
她疯了一样在巷子里来回寻找，每一个角落，每一个堆放杂物的破筐后面，她都找遍了。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她冲出巷子，抓住一个路过的行人，眼睛通红地问：“同志！你有没有看见一个五岁左右，扎着小辫子，穿碎花棉袄的小女孩？”
那人被她吓了一跳，摇了摇头：“没……没看见。”
她又去问另一个人，得到的还是同样的回答。
她的岁岁，她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宝贝女儿，就在放学这空档，不见了。
她把布偶紧紧攥在手心，转身就往军区大院深处狂奔。
她要去哪儿？
她要去团部！
她要去找傅司礼！
这个时候，只有他！只有他能用最快的速度，调动所有能调动的力量！
蔡素梅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蔡长福，胡桂香！
一定是他们！
该死！都该死！
她一路狂奔，撞到了好几个军嫂，连一句道歉都来不及说。
大院里的人都看傻了眼，不知道一向沉稳冷静的蔡素梅这是怎么了。
‘砰！’
傅司礼办公室的门，被她一脚踹开。
正在看文件的傅司礼猛地抬起头，当他看到蔡素梅那张失了血色、双目赤红的脸时，心脏骤然一缩。
“素梅？出什么事了？”他霍然起身，大步迎了上去。
“傅司礼……”蔡素梅的声音在发抖，却又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冷静，“岁岁不见了。”
“什么？！”
傅司礼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周身的气压低得骇人。
“就在刚才，幼儿园放学的时候。”蔡素梅语速极快，逻辑清晰，没有一丝一毫的废话，“我怀疑是蔡长福和胡桂香，他们找了人贩子。”
“人贩子”三个字，像三根淬了毒的钢针，狠狠扎进傅司礼的心里。
那是他的女儿！
他找了五年，盼了五年，才刚刚能靠近一点的女儿！
“你别慌。”傅司礼一把抓住她冰冷的手，声音沉得能滴出水来，“你先回家等着，哪里都不要去！他们抓走岁岁，十有八九是为了钱，一定会联系你！我马上安排人！”
“好。”蔡素梅点了点头，那双通红的眼睛里，没有泪水，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她转身，又像来时一样，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
傅司礼看着她决绝的背影，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那张厚实的木头桌子发出一声痛苦的**。
“张秘书！”他对着门外吼道，“马上报警找孩子，大院里孩子丢了！”
……
那间破败的棚户屋里。
“呜……放开我……我要找娘……”
一个装着粮食的麻袋被粗暴地解开，小小的岁岁从里面滚了出来。
她的小脸上挂着泪痕，头发乱糟糟的，身上那件干净的碎花小棉袄也沾满了灰尘。
当她看清眼前那两张熟悉的，让她从骨子里感到恐惧的脸时，她浑身都僵住了。
是外公，和那个坏外婆。
那些在老家挨饿，挨骂，被关在小黑屋里的记忆，如同潮水一般涌了上来。
“外……外公？”岁岁的声音里充满了颤抖和不敢置信。
“哎哟，我的好外孙女，可算把你给盼来了！”
胡桂香看到岁岁，脸上的褶子都笑成了一朵烂菊花。她伸出那双粗糙干枯的手，就想去摸岁岁的脸。
岁岁吓得往后一缩，大声喊道：“你别碰我！你这个坏人！我要回家！我要找我娘！”
“回家？”蔡长福蹲下身，脸上堆着虚伪的笑，那笑容在岁岁看来，比恶鬼还要可怕，“这儿以后就是你的家了，你娘啊，很快就会带着好多好多的钱，来接你了。”
“我不要钱！我就要我娘！”岁岁攥紧了小拳头，鼓起所有的勇气瞪着他们，“你们是坏人！我娘说了，你们是天底下最坏的坏人！”
“嘿，你这小崽子，嘴巴还挺厉害！”胡桂香被骂得脸上一僵，扬手就要打。
“你干什么！”蔡长福一把拦住她，压低声音骂道，“你疯了？这可是咱们的摇钱树，金疙瘩！打坏了，蔡素梅那个贱人能跟咱们拼命！到时候一分钱都拿不到！”
胡桂香这才悻悻地收回手，撇着嘴嘟囔：“也不知道那死丫头给这小野种灌了什么迷魂汤，养得跟个小白眼狼似的。”
“行了，别废话了。”蔡长福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硬的窝头，递到岁岁面前，“来，岁岁，饿了吧？外公给你吃好东西。”
岁岁看了一眼那黑乎乎的窝头，又看了看蔡长福那张贪婪的脸，用力地摇了摇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想娘了。
娘做的肉饼又香又软，娘做的饺子最好吃了。
娘说过，有娘在，谁也欺负不了岁岁。
可是娘现在在哪儿啊？
“不吃？”蔡长福的耐心很快就耗尽了，他把窝头往地上一扔，恶狠狠地说，“不吃就饿着！等什么时候你娘把钱送来了，什么时候才有饭吃！”
他站起身，和胡桂香对视了一眼，两人眼中都是掩饰不住的狂喜和贪婪。
“老头子，这回咱们可真是要发大财了！”胡桂香搓着手，激动得声音都在抖，“你看这小丫头养得多好，白白胖胖的，蔡素梅那贱人肯定舍得下血本！”
“那是！”蔡长福得意地哼了一声，“她蔡素梅的软肋，现在可被咱们死死地捏在手里了！她再厉害，再能耐，还能不管她亲闺女的死活？”
“那……咱们要多少钱合适？”
“要多少？”蔡长福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光，“她欠咱们的，这辈子都还不完！先跟她要五百块！让她把这几年吃的穿的，全都给咱们吐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