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桂香张了张嘴，迟疑了一下，终究没反对。
三天后的傍晚。
岁岁跟虎子几个孩子在大院门口的空地上跳绳，笑声清脆得老远都能听见。
蔡长福缩在对面巷子的阴影里，眼睛死死盯着那个扎着双丫髻的小丫头。
虎子他娘在门口喊了一声：“虎子！回来吃饭！”
孩子们呼啦啦散了，岁岁也收了绳子，抱在怀里往院子门口走。
蔡长福往前迈了一步。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背后攥住了他的后领子，力道大得吓人，直接把他整个人拽了个趔趄。
“干什么！”蔡长福吓得叫出声。
他扭过头，对上一张冷得能结冰的脸。
是蔡素梅。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了巷子后头，一身灰蓝色的衣裳，站在暮色里，眼神又冷又气。
“你想动我闺女？”
蔡长福的腿软了一瞬，嘴上却强撑：“我……我就是远远看看孙女，犯法吗？”
蔡素梅没说话，手上一拧，蔡长福的胳膊被反剪到身后，疼得他龇牙咧嘴。
“蔡长福，我最后跟你说一次。”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要钱，没有，你要人，更不可能，你今天敢往前走一步，我能让你这只手三个月抬不起来。”
蔡长福疼得冷汗直冒，挣了两下根本挣不动。
他大半辈子欺软怕硬，这会儿切切实实感受到了这个“闺女”手上的劲道，不是吓唬人的。
“松……松手……”
蔡素梅一甩，把他推了个踉跄。
蔡长福撞在墙上，捂着胳膊往后缩，嘴里骂骂咧咧：“你这个不孝的东西！你等着！我去告你！”
“告。”蔡素梅站在原地，一动没动，“派出所在东街第三个路口，你现在就去，我等着。”
蔡长福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他哪敢去派出所？他从村里偷跑出来的，自己屁股底下的事一堆，进了派出所，人家一查，先抓的就是他。
“滚。”蔡素梅只说了一个字。
蔡长福盯着她看了两秒，咽了口唾沫，转身一瘸一拐地跑了。
胡桂香在巷子另一头等着接应，看见他狼狈的样子，吓得脸都白了：“怎么了？”
“那死丫头……手劲大得跟个男人似的……”蔡长福揉着胳膊，又疼又恨，“她怎么……怎么变成这样了……”
院门口，岁岁已经跑进了院子。
蔡素梅站在暮色里，看着蔡长福消失的方向，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转身往回走，推开院门的时候，岁岁正站在门槛后面，抱着小布偶，仰着脸看她。
“娘，你去哪儿了？”
“去倒个垃圾。”蔡素梅弯腰把她抱起来，“饿了吧？娘给你热肉饼。”
“好！”
灶房里，蔡素梅把系统空间里存的肉饼拿出来，放在锅里煎得滋滋响。
岁岁趴在灶台边，吸着鼻子，忽然说了一句：“娘，我今天跳绳跳了五十个。”
“厉害。”
“虎子才跳了三十个，他输给我了，他说明天要跟我比赛。”
“那你明天再赢他。”
“嗯！”
蔡素梅把煎好的肉饼切成小块，端到桌上，看着岁岁大口大口吃得满嘴流油，心里那根绷着的弦慢慢松了一点。
蔡长福不会善罢甘休，她清楚。
不过，她不怕了。
自从蔡长福那场闹剧过后，大院里的家人们大多都对蔡素梅挺好的，也没有人再说什么闲话。
大伙儿都看清了，蔡素梅是个苦命却要强的女人，那些烂包亲戚根本不值得同情。
缝纫组里，缝纫机‘哒哒’作响。
李大姐一边踩着踏板，一边把一把炒好的南瓜子塞进岁岁的小兜里：“岁岁，拿着吃，伯母刚炒出来的，香着呢。”
“谢谢李伯母。”
岁岁乖巧地甜甜一笑，转头看向正在低头裁剪布料的母亲。
蔡素梅手起刀落，动作麻利。
周嫂子凑过来看了看，满脸佩服：“素梅，你这手艺真是绝了，咱们缝纫组的活儿，一大半都靠你撑着，不过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手艺这么好，天天窝在咱们这大院里接点零碎活，是不是有些屈才了？”
角落里的王秀兰听见了，冷哼一声，阴阳怪气地插嘴：“哟，咱们大院这小庙，哪供得起这尊大佛啊，人家现在可是有本事的，指不定哪天就飞上枝头了。”
蔡素梅眼皮都没抬，手里穿针引线，语气平静却锋利：“舅妈要是觉得这小庙待着憋屈，大可以回家去，我这手艺靠的是自己一针一线练出来的，就算飞上枝头，那也是凭我自己的本事，不劳您费心惦记。”
王秀兰被噎得一口气堵在嗓子眼，恨恨地踩紧了缝纫机踏板，再也接不上话。
蔡素梅停下手里的动作，心思却微动。
她是个理智且心机深沉的人，绝不会满足于眼前的安逸。
大院虽好，但终究不是正式工。
她想着去外头找个工厂上班，拿个铁饭碗，岁岁一天天长大，将来要上学，总不能一直跟着自己当个没有编制的临时工。
傍晚下班，蔡素梅牵着岁岁刚走到院门口，就看到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倚在墙边。
傅司礼出差回来了。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深邃的黑眸在暮色中显得格外锐利，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侵略感。
“傅叔叔！”岁岁眼睛一亮，扑了过去。
傅司礼长臂一伸，将小丫头稳稳抱起，目光却直直落在蔡素梅身上，嗓音低沉：“有人找你麻烦了？”
蔡素梅迎上他的目光，心头微暖，面上却平静：“那倒没有，挺好的，就是你刚回来，怎么不先去休息？”
傅司礼上前一步，逼近了些，高大的身躯带着极强的压迫感，语气霸道却透着关切：“没有，我只是看你心情不大好，你要是不想说就算了。”
蔡素梅心里有点暖，微微往后退了半寸。
“都是些小事，何必说出来让别人心里烦忧呢？我又不是笨蛋。”
傅司礼垂眸看着她那副清冷倔强的模样，薄唇微勾。
“好。”他没有强制，“有问题跟我说。”
蔡素梅心跳漏了一拍，避开他的视线，顺势转移了话题：“其实，我正打算去外头找个制衣厂上班。大院这里虽然安稳，但我得给岁岁挣个更踏实的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