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尘,是沐尘。
附身他的天魔本名则为尼古拉斯·孟川。
孟川本是一只无忧无虑的天魔,每天的活动就是吓吓人、啃啃灵魂。直到那日,一个头戴金猪面具的男子从天而降,口中念叨着什么‘运气真好’,他便彻底坠入深渊。
而他的故土,正是堕天渊!
五等修仙宗门清流宗隶属沧澜,位于沧澜宗南部,无尽妖森之北。
堕天渊,却是要横跨到沧澜宗东部,进入同为三等宗门的空相宗地域。继而穿越整个空相宗,至其东北之极才能抵达。
单论路途之遥远,便以千万里计数。金丹全力,往返也需十数日。
更勿论天灾人祸阻碍、秘境本身凶险。
“前辈,你杀了太多大妖了,茂密妖族已经注意到你,它们让我给你带个话——自己过去领死,不然择日踏破你这除妖司!”
勾齐散人警告的言语就在耳边回荡。
要说起来,江明其实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它来得这么快,快到他还远远没有成长到足以撑起一切。
至于其中是否有这些宗门的暗中推动,或者天魔孟川、柳倾城的小动作,他判断不清。
“柳倾城...天魔...妖...”江明靠住椅背向后仰倒,呆呆地看着天花板,“断绝尘缘...如果我不回来的话,会不会就不会有这些烦恼了?”
“狗蛋,怎么了,还没睡?”万籁俱寂之间,一道轻唤传来。
江明转头看去,张秀莲一手抱着橘二,一手提着灯笼,站在楼梯口。
“娘”,他深吸一口气,似是终于下定决心,“我们离开这吧。”
......
“我小时候呀,是在离这里很远的地方长大。后来有一天遭了妖兽,我的家就没了。”
“那天晚上很吵,我醒的时候,我爹已经不见了。后来我娘也跑出去了。他们都没回来。”
“我哥抱着我,躲在衣柜里,一直捂着我的嘴。”
“我看着了,那是一头虎妖,比人还高,在我家里绕来绕去,就是不走。”
“我哥冲出去了,他让我顺着窗户跑,别回头。”
“我就一直跑。我记不清中间发生了什么,就记得那片林子真的好大,怎么也跑不出去。”
“后面有脚步声,不是人的。”
“就是在这里,我遇见了你爹。”说到这,张秀莲忽然笑了起来,“他倒是挺鸡贼的,早早就躲在这边,抹了一身泥巴...”
江明有印象以来,自己在殷山镇的所有时光全都是在练武中度过。或许当时自己没有耐心和精力去问去听,也或许当时张秀莲没有解释的心思。
算来算去,这竟是他第一次听她讲起自己的过往。
“娘,以后多和我讲讲你过去的故事吧。”
张秀莲听闻此言,却忽然停了下来,回应起江明先前的提议。
“儿啊,娘走之前还能再见到你一面,这辈子就已经没啥遗憾了。你们年轻人该去哪就去哪,该干什么就干什么,不用老操心我。我这一把老骨头,是哪都不想去了。”
“娘,你说什么呢?我不是说带你修仙么,以后你还能活很久很久!”
张秀莲笑了笑,“我可不想活那么久,你爹啊,可还在那边等着我呢。”
......
“不应该啊,这道灵力线不就是先往左引再勾回么?”地下室,洛冰儿蹲在聚灵阵法中枢前,疑惑直挠头,“以前看师兄布置很轻松啊,怎么到我就不行了呢...”
‘吱呀——’密室门开,江明钻进一只头来,“师姐,研究阵法呢?”
“是啊。”洛冰儿站起身,“怎么了?”
“我跟你一起?”江明晃了晃手里刚买来的《阵道入门》玉简。
“好啊!”洛冰儿双目一亮。
两个人共同研究、取长补短,肯定好过一个人独自摸索。
......
半月后。
两道人影并排蹲在地上。
“这,真的只是入门篇么?”江明头发已经被自己抓得像茅草窝,“五百阵考、三千模拟,为啥我只能布置出两个...”
他看向洛冰儿,“师姐,你怎么样?”
“咳咳——”洛冰儿小脸微红,“也,也差不多。”
江明眉头皱起,“我一个人看不懂可能是我自己的问题,师姐比我先研究这么久也看不懂,那就一定是这个玉简的问题。不行,我得去找他!”
说着,便气冲冲起身向外走去。
“诶诶,别!”洛冰儿连忙将他叫住,“买都买了,算了吧。不行再换本别的,我出钱。”
“师姐,不是钱不钱的事,敢耽误我时间,我非要他命!”江明眼中满是戾气。
上到一楼,却见张秀莲一个人孤零零坐在大厅,嘴里嘟嘟囔囔,不知道在念叨着些什么。
橘二趴在脚边,背着耳朵,睡得香甜。
“娘,怎么还不睡?”江明连忙放轻脚步。瞥了橘二一眼,觉得这猫也是够神的,就不能回自己屋安安静静睡去?
“狗蛋?”张秀莲惊喜起身,“你那什么防雨阵法整好了?”
“额,”江明脸色一僵,“快了,快了。”
张秀莲见状,不由关心道,“不行就别弄了,别把自己累坏了。你看你这头发,都成鸟窝了,我去给你拿个梳子梳梳。”
“不用,不用。”江明连忙抬手将自己头发捋顺,转移话题道,“娘,你刚才自己在那嘀咕啥呢?”
“奥,我说你五叔那一家呢,以前你爹对他多好啊,多照顾啊,有啥好吃好喝的都喊他来...”
果然,又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
江明有些无奈,“娘,我这就去把他拉过来给你道歉!”
“哎哟哎哟,那是干啥,我就说说,我就说说...”张秀莲连忙摆手。
江明也渐渐摸清了,实际上她还是把那江南辉当作亲人,用她的话——‘再怎么说,那也是你爹唯一一个还活着的弟弟了。’
“哎——”江明叹了口气,无法理解这种忍气吞声,“娘,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好,好,你忙你的。”
江明离开,江咪出关。下到楼梯口,却发现张秀莲一个人还在那说着,绘声绘色,时而怒骂、时而笑得抹眼泪,语气神态,就跟他还在旁边一样。
江咪没有打扰,就着最后一节台阶趴了下来,神识却是铺展开来,时刻警戒着除妖司内外。
......
好几个月,殷山镇的人别说妖兽了,连未开智的小兽都再也猎捕不到。
酒楼,
“奶奶的,嘴里都淡出水了,老板,我要吃煎肉排,我要吃烤肉串,我还要酱炖肋条...快都给我上来,老子出三倍价钱!”一脸上横着一道刀疤的大汉进门便吆喝道。
“抱歉客官...真没有啊...”店老板陪着笑脸,“你看他们桌上,也都只有素菜。”
“有素菜吃就不错了,要继续这样下去,再过几个月,怕是都得吃糠咯。”有人就着炸花生米吞了口烈酒,长长叹道。
“肯定是这雷云的原因。老天发怒,把妖兽全都吓跑了。”有人抬起筷子指了指天。
“这可如何是好?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让老天降下如此惩戒?”有头戴儒巾的文弱先生忧心忡忡。
“嘁——咱们不过就是些凡人,能犯什么错惊动得了老天爷?”一道嗤笑忽然响起。
“什么意思?”文弱先生一愣。
众人尽皆投来疑惑目光。刀疤大汉大咧咧开口问道,“江老五?你也在啊,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内情,赶紧说说,别吊大家胃口!”
江南辉瞥了他一眼,完全没搭理,却是对着文弱先生回应道,“什么意思你还听不懂么?咱们殷山镇这么多年以来都好好的,就是某个‘上仙’回来之后才变成这个样子。”
“不过谁会管咱们这些凡人的死活,人家自己可是天天大块肉吃着、大口酒喝着,日子过得逍遥快活得很呐!”
说着,江南辉举杯一饮而尽,随即‘嘭’地一声将酒杯重重砸在桌上,似在宣泄心中不满。
“是哦!好像就是他回来之后才这样的!”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觉得江南辉说的在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