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让我看看嘛……”
一个清脆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那年只有十四岁的余伶悦踮着脚尖凑过来……
她是余德海三个孩子中最小的一个,也是两口子最疼爱的心头肉……
“好好好!也让我们家小伶悦看看……”
余德海笑着蹲下身子,把相机举到女儿面前……
谁知余伶悦只看了一眼,便夸张的皱起小脸,嚷嚷道:“哎呀!丑死啦!丑死啦!还是现实里的妈妈最漂亮啦!”
几个成年人先是一愣,随即相视一眼,纷纷大笑起来。
要不说余德海两夫妻没白疼她呢,这孩子年纪虽小,情商却高得不像话,一句话把全家人逗得合不拢嘴,就连余德海的妻子眼眶都微微泛红了……
美好的回忆突然开始变形……
余德海妻子脸上灿烂的笑容,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撕碎,转而变成了一张泪如雨下,悲伤到扭曲的脸……
时间跳到两年后,一个下着小雨的清晨……
余德海的葬礼……
雨丝细密,打在黑色的伞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某种低沉的哀乐。
所有人的脸上都挂着同样阴沉的表情,没有人说话,只有压抑的啜泣声偶尔从人群中传出……
而在这一片死寂般的悲伤里,最无法接受这一切的,是余德海的小女儿余伶悦……
她站在墓碑前,眼睛红肿得像两颗桃子,嘴唇被咬得发白,死死盯着墓碑上父亲的黑白照片,整个人像一棵被暴风雨摧折的树苗,摇摇欲坠,却倔强的不肯倒下……
葬礼结束,余伶悦一进家门就把自己反锁在了房间里,两个姐姐面面相觑,只当她是悲伤过度需要一个人静静,便没多问,搀扶着摇摇欲坠的母亲进了屋……
可她们不知道的是,房门一关,余伶悦便擦干了脸上的泪水,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名片,对着上面的号码,毫不犹豫的拨了出去……
“你……你们不会骗我吧?你们真的能……复活我爸爸吗?”
她的声音在发抖,怯怯的,带着一丝不安。毕竟,瞒着所有人把父亲的遗体交到几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手里,这事怎么想都十分离谱……
“您的父亲是位伟大的科学家。请您放心,我们一定会遵守对您的承诺。”
电话那头,男人的声音低沉而恭敬,可那股浓重的岛国口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扎耳。
“那我……什么时候能见到他!”
余伶悦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带着压抑不住的雀跃。
“最多三个月。到时候我会再联系您。您只需要安静等待即可。再见。”
对方答的极快,像背课文一样流畅,仿佛早就把答案准备好了,只等她来问。
可惜,余伶悦此刻脑子里全被“复活”两个字塞满,笑的眉眼弯弯,完全没注意到那个“最多三个月”,说得太干脆了,干脆得不像是在承诺,而像是在打发……
一转眼,三个月后……
按照约定,今天就是最后期限。余伶悦在学校整整一天都魂不守舍,眼睛死死盯着手机屏幕,连老师点名都没听见,就怕错过那个让她等了整整九十天的消息……
“叮叮叮……”
直到放学回家,一家人正围着餐桌吃晚饭,电话铃声才终于响了起来……
余伶悦低头一看号码,心脏猛然一跳,只见她“唰”的站起来,椅子差点被带倒,飞一般的冲回自己房间,“砰”的一声把门反锁了……
两个姐姐对视一眼,无奈的笑了笑,只以为妹妹是到了情窦初开的年纪,不好意思当着家人的面接男朋友的电话……
“我爸爸……真的活过来了吗?!”
余伶悦一开口就直奔主题,声音发颤,连招呼都顾不上打。
“呵呵,余小姐,请放心,一切都很顺利。稍后我会发一段视频给您。”
电话那头的声音依旧带着那股岛国腔,见余伶悦如此急切,也省去了客套,直接把好消息递了过来……
视频很短,只有十几秒。可画面里那个人,那张脸,那个走路的姿势,包括那个习惯性推眼镜的动作,余伶悦死都不会认错!
“真的是他……真的是他!!……爸爸!……呜呜呜……”
余伶悦捂着嘴,眼泪像决了堤一样往下淌,哭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她花了整整三分钟才平复下心情,擦干眼泪,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雀跃:“请问我什么时候可以去接他回家?”
她已经等不及了,等不及告诉妈妈,等不及告诉两个姐姐,爸爸回来了!她们的家,又完整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呃……很抱歉,余小姐,余德海先生可能没法跟您回家。”
“为什么!!!”
余伶悦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的像一根针扎破了所有的喜悦。
她想不通,那明明是我的爸爸,凭什么不能跟我回家?
“首先,我们给您的承诺一直都是‘复活您的父亲’,从来没有说过‘他可以和您回家’。其次……”对方顿了顿,语气依旧平静得像在念说明书:“余德海先生现在已经失去了所有关于您和您家人的记忆。所以,他并不能算是真正意义上的余德海,也就不是您的爸爸。”
这话一出,像一道惊雷劈在了十六岁的余伶悦头顶,她整个人僵在原地,脑袋里嗡嗡作响,耳边只剩下自己急促的心跳……
等她回过神来,颤抖着拿起电话想要再说些什么,却发现听筒里只剩下冰冷的忙音,对方已经挂断了电话!
她发了疯似的回拨,一遍,两遍,三遍……可不管多少次,电话那头再也没有人接听……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失而复得,接着又得而复失。
两种极端的情绪就像过山车一样在她心里剧烈颠簸,可留给她的没有刺激和惊喜,只有无尽的痛苦与绝望……
眼泪是流不完的,哭可没有用……
余伶悦猛的咬住嘴唇,抹掉脸上的泪水,一把拉开抽屉,把里面的东西翻得到处都是,最后,在最底层翻出一张被他捏皱了的名片,手指哆嗦着拨通了上面的号码……